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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恩科·收心
長安城的春雨，細如牛毛，卻洗不淨朱雀大街上的塵土。
然而今日，這塵土卻被無數雙布鞋踏得飛揚。
貢院門外，人山人海。與往年不同的是，今日擠在這裡的，不再是鮮衣怒馬、仆從如雲的世家公子，而是無數衣衫襤褸、麵色蠟黃，卻目光灼灼的寒門士子。
他們揹著乾糧袋，穿著打補丁的長衫，從大蕭的窮鄉僻壤趕來，隻為赴這一場足以改變命運的“恩科”。
城樓之上，蕭珩負手而立，冷眼看著這一幕。
“陛下，今年的考生人數，破了三萬。”
身後的太監總管王公公低聲稟報，語氣中帶著幾分驚歎，“往年科舉，不過千餘人，且多半是世家子弟走個過場。今年……嘖嘖，連嶺南那種蠻荒之地都有人趕來了。”
“三萬……”蕭珩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三萬把刀，足夠把那些盤根錯節的世家根基，捅個對穿了。”
就在這時，貢院門口發生了一陣騷亂。
幾個身穿錦袍的世家子弟，仗著家族權勢，試圖插隊擁擠，甚至對幾個瘦弱的寒門書生推推搡搡，口出惡言：“哪來的窮酸，也配與本公子同列？滾開！”
被推倒的書生摔在泥水裡，卻死死護著懷裡的考籃，眼中滿是屈辱與憤恨。
“怎麼回事？”蕭珩眉頭微皺。
“回陛下，是清河崔氏和範陽盧氏的旁支子弟，正在鬨事。”
“鬨事？”蕭珩眼中閃過一絲寒芒，“傳朕口諭，今日恩科，乃朕為天下寒門特設。凡世家子弟，恃強淩弱、擾亂考場者，不論出身，即刻革去功名，永不錄用！”
“遵旨！”
片刻後，禁軍如狼似虎般衝入人群，將那幾名世家子弟像拖死狗一樣拖了出去。
圍觀的數千寒門士子，先是死寂，隨即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歡呼。
“陛下聖明！”
“陛下萬歲！”
那聲音震天動地，帶著一種壓抑了千年的宣泄與狂熱。
蕭珩聽著這山呼海嘯，心中無比暢快。
這纔是他要的民意。
……
貢院之內，號舍連綿。
冇有世家子弟的舞弊，冇有權貴的請托。
這一次的主考官，是蕭珩親自從翰林院挑選的鐵麵禦史，監考的全是神策軍。
考題，也是蕭珩親自擬定的——《論吏治與民生》。
這不是考死記硬背的經義，而是考治國安邦的實策。
世家子弟從小讀的是聖賢書，學的是清談玄理，哪裡懂什麼民生疾苦？
而那些寒門學子，自幼在田間地頭摸爬滾打，深知百姓之苦，對貪官汙吏更是恨之入骨。
三天三夜後，貢院大門開啟。
放榜之日，貢院外被圍得水泄不通。
當那張黃榜貼出時，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驚呼，緊接著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後又是更猛烈的爆發。
“中了！我中了！”
一個衣衫破舊的老童生，看著榜單上自己的名字，竟激動得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榜單之上，取中進士三百人。
其中，世家子弟，僅占五人，且全是排名靠後的同進士出身。
其餘二百九十五人，皆是出身寒微的布衣。
“這……這成何體統！”
宰相府內，幾位世家大佬看著抄錄回來的榜單，氣得渾身發抖，將茶杯摔得粉碎。
“全是泥腿子！全是鄉野村夫！陛下這是要毀了朝廷的斯文啊！”
“哼，斯文？”
蕭珩在禦書房內，看著同樣的榜單，冷笑一聲。
他拿起硃筆，在第一名那個名叫“方孝孺”的寒門學子名字上，重重畫了一個圈。
“朕要的，不是隻會吟風弄月的斯文敗類，而是能為朕牧守一方、征稅練兵的能臣乾吏。”
“傳旨，新科進士，即刻入宮，朕要在太和殿親自設宴款待。”
……
太和殿，金碧輝煌。
三百名新科進士，身著嶄新的官服，跪伏在地。
他們大多麵容稚嫩，神情激動，眼中閃爍著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蕭珩走下丹陛，親自扶起跪在最前麵的狀元方孝孺。
“愛卿家境如何？”蕭珩溫和地問道。
“回陛下，微臣家中三代貧農，唯有薄田五畝，父兄皆在鄉間耕讀。”方孝孺聲音有些顫抖。
“好，好一個耕讀傳家。”蕭珩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傳遍大殿，“朕也是苦出身，深知民間疾苦。那些世家大族，壟斷仕途數百年，視官位為私產，視百姓為草芥。”
“今日，朕將這官袍賜予爾等，便是信爾等能替朕分憂，替百姓做主！”
“爾等記住，你們的官帽子，是朕給的。你們的榮華富貴，是朕給的。你們不需要看任何世家的臉色，隻需要對朕一人儘忠！”
“臣等誓死效忠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三百名寒門新貴，齊聲高呼，聲震屋瓦。
他們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的命運已經與這位年輕的皇帝死死綁定在了一起。
他們是蕭珩的刀，是蕭珩的盾，是蕭珩插入世家心臟最鋒利的一把尖刀。
殿外，幾位被迫前來觀禮的世家老臣，聽著那整齊劃一的效忠聲，麵如死灰。
他們明白，文官集團，變天了。
從此以後，這大蕭的朝堂，再無世家立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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