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蕭皇宮,禦書房。
案幾上堆疊如山的奏摺,並非邊疆急報,而是來自全國各州府的“田畝圖冊”。
蕭珩隨手翻開一本,那是江南富庶之地的蘇州府。圖冊上記載的納稅田畝,竟比前朝時少了整整四成。
“好一個蘇州府,好一群父母官。”
蕭珩將圖冊重重摔在桌上,冷笑一聲,“這四成的田地,莫非是長了腳,自己跑進了太湖底?”
殿下,新任戶部尚書方孝孺出列,躬身道:“陛下明鑒。此乃世家大族慣用的‘詭寄’與‘飛灑’之術。他們將田產掛靠在享有免稅特權的官紳名下,或分散隱匿,致使朝廷稅收流失,而賦稅重擔全壓在貧苦百姓身上。”
“百姓無立錐之地,卻要納百畝之稅;豪強占田連阡陌,卻顆粒不繳公糧。”
方孝孺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剖開了大蕭王朝表麵繁榮下的膿瘡。
“傳朕旨意。”
蕭珩站起身,目光如電。
“即日起,推行‘清丈田畝’。以鄉為單位,由朝廷派遣專員,會同當地裡正、鄉老,重新丈量每一寸土地。無論皇親國戚,還是世家大族,凡有隱田不報者,一經查實,田產充公,家主流放三千裡!”
“另外,設立‘均田司’,專司此事。凡清丈出的無主荒地、以及豪門退出的隱田,悉數分給無地、少地的農民,頒發‘田契’,許其永久耕種,朝廷隻按實有畝數征收賦稅。”
這道旨意,如同一顆驚雷,炸響在大蕭的每一個角落。
……
河北,範陽。
這裡是世家之首,範陽盧氏的根基所在。
盧氏宗祠內,氣氛凝重。
“蕭珩這是要我們的命!”
盧家家主盧衍之將手中的茶杯捏得粉碎,“清丈田畝?他是要把我們盧家百年的基業連根拔起!”
“家主,怎麼辦?我們的家丁莊客……”
“反了!”盧衍之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傳令下去,讓各處的莊頭組織莊客,手持木棍鋤頭,守住田莊入口。朝廷的丈量官敢來,就給我打出去!出了事,老夫擔著!”
“可是家主,這是抗旨……”
“抗旨又如何?法不責眾!他蕭珩剛登基,難道敢把我們河北所有世家都殺了不成?”
……
然而,他們低估了蕭珩的決心,也高估了自己的力量。
蕭珩派出的,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而是由神策軍精銳喬裝而成的“丈量隊”。
每一隊丈量官身後,都跟著一營全副武裝的神策軍。
在河南,一個試圖煽動莊客暴力抗法的鄉紳,被當場拿下,其人頭被掛在田埂上,示眾三日。
在山東,一個試圖賄賂丈量官的豪強,被丈量官當眾揭穿,田產全部充公,全家老少被押往邊疆充軍。
而在範陽,當神策軍的鐵騎踏破盧氏莊園的大門,將盧衍之從宗祠裡拖出來時,這位不可一世的家主,終於明白了一切。
他看著那些平日裡對他唯唯諾諾的莊客,此刻正跪在地上,從丈量官手中接過鮮紅的“田契”,臉上洋溢著從未有過的、屬於“人”的喜悅。
他知道,盧家完了。
徹底完了。
……
三個月後。
一份新的《天下田畝總冊》被呈到了蕭珩麵前。
“陛下,清丈完畢。”
方孝孺的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全國清出隱田共計……七百餘萬頃!”
“七百餘萬頃……”
蕭珩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這意味著,大蕭的稅基,憑空增加了近一倍!
而這些土地,如今已經變成了無數張蓋著官府大印的田契,發到了百萬農戶的手中。
“傳旨天下。”
蕭珩的聲音,通過驛站的快馬,傳遍了大蕭的每一寸土地。
“自今日起,廢除一切苛捐雜稅。凡有田者,按畝納稅;無田者,不納分文。朕要讓天下百姓,人人有田耕,戶戶有餘糧!”
旨意所到之處,歡聲雷動。
那些剛剛拿到田契的農民,許多都跪在地上,朝著長安的方向,重重地磕頭。
他們不懂什麼朝堂爭鬥,也不懂什麼世家門閥。
他們隻知道,是新帝給了他們活路,給了他們土地。
誰讓他們有飯吃,他們就擁護誰。
誰要搶他們的土地,他們就跟誰拚命。
長安城,朱雀大街。
幾位僥倖逃過一劫的世家老臣,聽著街上傳來的山呼海嘯般的“陛下萬歲”,麵如死灰。
他們知道,大蕭的根基,已經徹底變了。
從此以後,這個王朝的基石,不再是他們這些盤根錯節的世家大族,而是那千千萬萬擁有土地、擁護皇權的自耕農。
蕭珩用一把丈量天下的尺子,量儘了世家的氣數,也為自己量出了一條萬世不移的皇權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