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闕謠 第三十四章：長安·驚變

潼關失守的訊息傳到長安時，正值午後。

未央宮內的空氣彷彿在一瞬間凝固了。溫姚手中的茶盞“啪”地一聲摔在地上，滾燙的茶水濺濕了鳳袍的下襬，她卻渾然未覺。

“你說……王莽死了？”

她的聲音輕得像是一陣煙，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飄忽。

跪在地上的探子渾身顫抖，額頭死死貼著冰冷的地磚：“回……回太後，王將軍力戰不支，已被趙破奴斬於陣前。潼關……潼關已破，北疆鐵騎距長安不足二百裡！”

“二百裡……”溫姚喃喃自語，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狂笑，“二百裡！他蕭珩那是騎著快馬，一日便能殺到哀家的寢宮門口啊！”

她猛地站起身，眼中的慌亂隻持續了一瞬，隨即被一種近乎癲狂的決絕所取代。

“好，好得很。”溫姚大步走下丹陛，一把揪住探子的衣領，指甲深深陷入他的肉裡，“傳哀家懿旨！即刻起，長安全城戒嚴！所有城門用巨石封死，一隻蒼蠅也不許放進來！”

“太……太後，那城中的百姓……”

“百姓？”溫姚鬆開手，嫌惡地擦了擦指尖，“死幾個百姓算什麼？隻要蕭珩進不來，這長安城就是哀家的！傳令禁軍，凡有敢私議開城者，夷三族！”

探子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溫姚站在空曠的大殿中央，四周的陰影彷彿化作了無數隻鬼手，正要將她拖入深淵。她輸了，輸得一敗塗地。王莽死了，潼關冇了，她手裡最後的一張牌也打光了。

“蕭珩，你想坐這個位置？你想當這個皇帝？”溫姚對著虛空嘶吼，麵容扭曲，“哀家偏不讓你如願！這大胤的江山，哀家得不到，你也彆想得到！”

她的目光落在了牆上的地圖上，最終定格在長安城外的驪山，以及城內的太倉。

那是皇陵所在，也是國庫所在。

“王莽！”溫姚衝著殿外大喊。

片刻後，一名身披重甲的將領匆匆入內。他是溫姚最後的親信，禁軍副統領王莽的副將，同樣姓王，單名一個“莽”字（注：此處沿用前文設定，若前文王莽已死，此處可改為新任禁軍統領，或者設定為王莽的弟弟親信接替，為保持連貫性，此處設定為另一位心腹將領，名喚**趙錚**）。

趙錚跪地：“臣在！”

“點齊五千禁軍，帶上所有的火油。”溫姚的聲音冷得像冰，“去驪山。”

趙錚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恐：“太後，驪山是先帝陵寢所在，更是列祖列宗安息之地，您這是……”

“燒了它。”

溫姚吐出三個字，字字如鐵。

“什麼？！”趙錚如遭雷擊，“太後！那可是皇陵啊！若燒了皇陵，您就是千古罪人，會遭天譴的！”

“天譴？”溫姚大笑起來，笑聲癲狂，“蕭珩都要殺到哀家頭上了，哀家還在乎什麼天譴！蕭珩打著‘勤王’的旗號，自詡忠臣。那哀家就讓他看看，他所謂的‘王’，連祖宗的陵寢都護不住！我要讓這把火燒遍驪山，讓天下人看看，是他蕭珩逼反了哀家，是他蕭珩毀了大胤的龍脈！”

她一步步逼近趙錚，眼中滿是血絲：“怎麼？你不敢？”

趙錚渾身顫抖，冷汗濕透了重甲。

“還有。”溫姚似乎冇看到他的掙紮，繼續說道，“國庫裡的金銀糧草，帶不走的，也全部燒了。一粒米，一兩銀，都不許留給蕭珩！”

“太後……”趙錚痛苦地閉上眼，“國庫若燒，長安百萬百姓如何過冬？這……這是要絕了百姓的活路啊！”

“百姓？”溫姚一腳踹在趙錚肩頭，將他踹翻在地，“冇有哀家，哪來的百姓！哀家養著他們，是讓他們給哀家擋刀子的！如今刀子擋不住了，留著他們有何用？”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趙錚，眼中已無半點人性，隻剩下一頭困獸的瘋狂。

“趙錚，你是想做忠臣，還是想做亂臣賊子？這道旨意，你接是不接？”

趙錚趴在地上，身體劇烈地顫抖著。他知道，如果他不接，下一秒死的就是他。

良久，他緩緩直起腰，臉上已是一片死灰。

“臣……領旨。”

……

半個時辰後，長安城亂成了一鍋粥。

一支打著禁軍旗號的隊伍，冇有去城頭佈防，反而向著城外的驪山疾馳而去。更有一隊隊士兵抬著黑漆漆的火油桶，衝進了太倉和國庫。

百姓們驚恐地看著這一幕，不明所以。

“他們要乾什麼？那是國庫啊！”

“天哪，他們在潑油！他們要燒國庫？！”

“瘋了！太後瘋了！”

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

驪山之上，火光沖天而起。

那是大胤朝曆代皇帝的陵寢，象征著皇權神授的聖地。此刻，卻在大火的吞噬下發出劈啪的爆響。濃煙滾滾，直衝雲霄，彷彿一條黑色的孽龍，在天空中痛苦地翻滾。

緊接著，太倉也著火了。

囤積了數十年的糧食，在烈火中化為灰燼。焦糊味順風飄散，嗆得長安城的百姓劇烈咳嗽，淚流滿麵。

未央宮內。

溫姚站在高台上，看著遠處那兩處沖天的火光，臉上露出了一種詭異的笑容。

“燒吧……燒吧……”

她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這毀滅的景象。

“蕭珩，你來了。你看到的，將是一片焦土，是一座死城。”

“冇有了皇陵，你勤王的legitimacy（正統性）何在？冇有了糧草，你的十萬大軍吃什麼？”

“這長安，便是你的墳墓！”

就在這時，一名小太監跌跌撞撞地跑上高台，臉色慘白如紙。

“太……太後……”

“慌什麼！”溫姚猛地回頭，厲聲喝道，“天塌不下來！”

“不……不是……”小太監嚇得尿了褲子，指著城外的方向，“是……是蕭珩的大軍……他們……他們冇停！”

溫姚心頭一跳：“冇停？皇陵都燒了，他們還不停？”

“蕭珩……蕭珩在陣前……”小太監顫抖著說道，“他脫了盔甲，披麻戴孝，對著皇陵的方向……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禮！”

溫姚瞳孔驟縮：“你說什麼？！”

“蕭珩說……”小太監哭著複述，“他說‘賊後無道，焚燬祖陵，珩身為臣子，未能護得祖陵周全，罪該萬死。今日，珩不為勤王，隻為……為先帝報仇！’”

“轟！”

溫姚隻覺得腦中一聲巨響，整個人搖搖欲墜。

她以為燒了皇陵能毀了蕭珩的大義名分。

可蕭珩……他竟然反其道而行之！

他披麻戴孝，將這一把火，變成了討伐她溫姚最有力的檄文！

“蕭珩……”溫姚扶著欄杆，指甲深深嵌入木頭裡，鮮血淋漓，“你……你好狠的心……”

她原本想製造混亂阻滯叛軍。

可現在，這把火，徹底點燃了全軍上下的怒火。

“殺妖後！祭先帝！”

“殺妖後！祭先帝！”

山呼海嘯般的喊殺聲，順著風，清晰地傳進了未央宮。

溫姚看著那漫天的大火，終於感到了一股徹骨的寒意。

她輸了。

不僅僅是輸掉了江山，更是輸掉了作為人的最後一點尊嚴。

“瘋子……”她癱軟在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喃喃自語，“我們都瘋了……”

而在長安城外。

蕭珩一身素縞，立於陣前。火光映照在他臉上，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宛如一尊從地獄歸來的修羅。

他看著燃燒的皇陵，眼中冇有淚，隻有無儘的殺意。

“溫姚，這是你自找的。”

他緩緩拔出長劍，劍鋒直指未央宮。

“全軍聽令！”

“踏平長安！”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