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的夜,被火光撕裂。
那不是尋常的燈火,而是皇陵與國庫燃燒後的餘燼,混合著士兵眼中複仇的紅光。蕭珩那句“為先帝報仇”的怒吼,如同一劑烈性的猛藥,注入到每一個北疆士卒的血管裡。
此時的北疆軍,不再是攻城略地的叛軍,而是一支披麻戴孝、向“逆賊”討債的複仇之師。
“殺!殺!殺!”
震天的喊殺聲蓋過了烈火的劈啪聲。北疆鐵騎不再講究陣法,不再顧忌傷亡,他們像一群被激怒的狼群,瘋狂地撲向長安那厚重的城牆。
城頭之上,禁軍統領趙錚看著下方如潮水般湧來的敵軍,握著劍的手在劇烈顫抖。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座燃燒的未央宮方向,心中湧起一股絕望的悲涼。太後瘋了,燒了皇陵,燒了糧草,現在,卻要讓他們這些禁軍來填這個無底洞。
“將軍!頂不住了!他們不怕死!”副將滿臉是血地衝過來吼道。
確實不怕死。
衝在最前麵的北疆死士,身上綁著草繩,那是給親人戴孝的標誌。他們頂著密集的箭雨,扛著雲梯,哪怕被長矛刺穿身體,也要死死抱住城牆上的守軍,用牙齒咬斷對方的喉嚨,為身後的戰友爭取攀爬的時間。
“炸開它!”
混亂中,一聲暴喝如驚雷炸響。
趙破奴**著上身,渾身塗滿了黑色的火油,手中提著一口鬼頭大刀,身後跟著一百名同樣裝束的“死士營”。他們並未去爬雲梯,而是推著一輛裝滿火藥的戰車,徑直衝向了已經半毀的安化門。
“放箭!快放箭!”趙錚驚恐地大吼。
箭矢如雨點般落下,釘在死士們的背上、腿上。有人倒下了,立刻有人補上。鮮血染紅了戰車,也染紅了趙破奴的雙眼。
“為了王爺!為了北疆!”
趙破奴怒吼一聲,一刀劈翻了試圖阻攔的城門校尉,隨後猛地拉燃了戰車上的***。
“快撤!”
死士們拖著傷員,瘋狂地向後翻滾。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彷彿大地都在顫抖。
安化門那兩扇包鐵的巨大木門,在巨大的衝擊力下瞬間化為齏粉,連帶著半截城牆都轟然倒塌。碎石與殘肢斷臂齊飛,煙塵瞬間吞冇了城門口。
“門破了!!”
“殺進去!!”
蕭珩勒馬立於陣後,看著那沖天的煙塵,手中的馬鞭遙遙一指,聲音冷冽如冰:“進城。雞犬不留。”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溫潤如玉的鎮北王,他是從地獄爬回來的修羅。
黑色的洪流決堤了。
北疆鐵騎踏著燃燒的廢墟,如黑色的潮水般湧入長安城。馬蹄聲碎,踏碎了京城的繁華夢。
巷戰,瞬間爆發。
長安城的街道錯綜複雜,這本是防守方的優勢,但在複仇的怒火麵前,卻成了修羅場。
禁軍們依托坊牆、民宅進行抵抗。他們知道,身後就是未央宮,退無可退。
“殺!”
一名禁軍百夫長剛從巷口探出頭,就被一支利箭貫穿咽喉。趙破奴一馬當先,手中的鬼頭大刀揮舞成一道黑色的旋風,所過之處,殘肢亂飛。
“擋我者死!”
趙破奴殺得興起,渾身浴血,宛如魔神。他身後的北疆騎兵緊隨其後,長刀收割著生命。
然而,禁軍的抵抗比想象中要頑強。
在一處十字路口,北疆軍遭遇了埋伏。兩側的屋頂上突然冒出無數禁軍弓弩手,箭矢傾瀉而下,前排的戰馬紛紛悲鳴倒地。
“下馬!步戰!”
趙破奴翻身下馬,一腳踹開擋路的屍體,大吼道:“放火!把這些老鼠燒出來!”
北疆軍迅速散開,將火把扔向兩側的民宅。乾燥的木結構房屋瞬間被點燃,火光沖天。慘叫聲、哭喊聲響成一片。
但這並冇有嚇退禁軍。
一名滿臉菸灰的禁軍校尉,手持斷刀,從火海中衝出,直撲趙破奴。
“妖後誤我!但軍人死戰!”
他嘶吼著,眼中滿是絕望與瘋狂。
趙破奴冷哼一聲,不閃不避,抬手一刀。
“噗!”
校尉的人頭飛起,無頭屍體衝出幾步,才轟然倒地。
“瘋子,都是瘋子。”趙破奴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心中卻隱隱感到一絲不安。
這種瘋狂,不是來自蕭珩的鼓舞,而是來自城內的絕望。溫姚把這座城變成了煉獄,每個人都在燃燒最後的生命。
……
未央宮,含元殿。
溫姚站在高高的殿台上,聽著遠處越來越近的喊殺聲,臉上的表情卻出奇地平靜。
之前的癲狂過後,她似乎進入了一種詭異的賢者模式。
“太後!太後快走!叛軍……叛軍已經進城了!”老太監王福連滾帶爬地跑進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走?往哪走?”溫姚輕撫著鳳袍上的金線刺繡,淡淡道,“這長安城,已是鐵桶一般。蕭珩既已破城,便不會給哀家留活路。”
“那……那怎麼辦啊?”
“怎麼辦?”溫姚轉過身,看著殿內那尊巨大的金佛,眼中閃過一絲嘲弄,“哀家是大胤的太後,自然要與社稷共存亡。”
她緩緩走到案前,提筆,在一張明黃的聖旨上寫下了最後一行字。
“王福,去,把這杯酒,給皇上送去。”
王福渾身一僵,抬頭看著溫姚,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太後,皇上他……才七歲啊!”
“正因為他是皇帝,所以不能落入蕭珩手中受辱。”溫姚的聲音冷硬如鐵,“他是哀家的兒子,哀家不能讓他活著看哀家被千刀萬剮。去吧,告訴他,母後在地下等他。”
王福顫抖著接過托盤,上麵放著一壺酒和一隻金盃。他踉蹌著退了出去,背影佝僂得像一隻垂死的老蝦。
溫姚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淒涼的笑。
隨後,她轉身走向寢殿深處。
那裡,掛著一件紅色的嫁衣。那是她當年入宮時穿的,也是她一生榮耀的起點。
“蕭珩……”
溫姚撫摸著那件嫁衣,眼神迷離。
“你贏了。但這長安城的血,這皇陵的火,會永遠燒在你的良心上。”
“你將成為孤家寡人,永生永世,在愧疚與恐懼中度過。”
“轟!”
一聲巨響,含元殿的大門被撞開。
煙塵散去,一道渾身浴血的身影提著滴血的大刀,一步步走了進來。
趙破奴看著殿台上那個身穿鳳袍、背對著他的女人,眼中殺意湧動。
“妖後,你的死期到了。”
溫姚冇有回頭,隻是緩緩舉起雙手,像是在擁抱這最後的審判。
“來吧,趙破奴。讓哀家看看,蕭珩的刀,究竟有多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