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闕謠 第三十三章：潼關·喋血

潼關的血，已經流了整整三天。

護城河早已乾涸，被屍體填平。城牆下的屍山堆得比城牆還高，新死的屍體疊在舊死的屍體上，分不清誰是北疆軍，誰是禁軍。

蕭珩的大軍久攻不下。

這座天下第一關，在王莽的經營下，變成了一塊難啃的硬骨頭。王莽此人，治軍極嚴，且極善守城。他利用潼關地勢，設下重重陷阱，滾木礌石、金汁火油輪番招呼，硬生生將北疆鐵騎的衝鋒勢頭給壓了下去。

“王爺，不能再這麼攻了。”

中軍大帳內，趙破奴滿身血汙，單膝跪地，聲音沙啞，“弟兄們死傷慘重，再這麼填人命，怕是潼關冇打下來，我們先垮了。”

蕭珩站在沙盤前，目光死死盯著那個代表潼關的小模型。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眼中佈滿血絲。

“王莽……”蕭珩咬著牙，吐出這兩個字，“不愧是京城第一名將。這烏龜殼，確實硬。”

“那怎麼辦？撤軍？”趙破奴試探著問。

“撤？”蕭珩冷笑一聲，“開弓冇有回頭箭。如今撤軍，士氣必泄，溫姚必定趁機反撲。這潼關，必須拿下！”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既然正麵攻不進去，那就從側麵進。”

蕭珩的手指在沙盤上劃過，停在了潼關側後方的一處懸崖上——蒼龍嶺。

“此處地勢險要，猿猴難渡，王莽必定防守鬆懈。”蕭珩沉聲道，“趙破奴，本王給你三千‘夜不收’，你要像幽靈一樣，攀上蒼龍嶺，繞到潼關背後。”

趙破奴瞳孔一縮：“王爺，蒼龍嶺……那是死路啊！”

“置之死地而後生。”蕭珩盯著他的眼睛，“今夜子時，本王正麵佯攻，吸引王莽主力。你帶人從背後摸進去，打開關門。隻要關門一開，北疆鐵騎就能踏平潼關！”

趙破奴沉默了片刻，猛地抱拳：“末將……領命！”

……

子時，月黑風高。

潼關城頭，火把通明。

王莽披甲立於城樓，目光警惕地掃視著下方的黑暗。這幾日蕭珩攻勢雖猛，但每到深夜便會停歇，今日卻反常地集結了大軍，卻始終不動。

“將軍，有些不對勁。”副將低聲道。

“蕭珩這是在虛張聲勢。”王莽冷哼一聲，“傳令下去，全軍戒備，不可鬆懈！他若敢來，便讓他有來無回！”

話音未落，城下突然鼓聲大作。

“殺——！！”

無數北疆士兵舉著火把，呐喊著衝向城牆。箭矢如飛蝗般射上城頭，壓得守軍抬不起頭。

“來了！果然來了！”王莽大吼，“放箭！滾木礌石！給我砸！”

潼關城頭瞬間沸騰，守軍瘋狂地向下傾瀉著火力。

然而，他們誰也冇有注意到，在潼關背後的蒼龍嶺上，正有一群黑影在絕壁上無聲地攀爬。

趙破奴嘴裡咬著匕首，手指扣進岩石縫隙，鮮血順著指甲縫流下，但他感覺不到疼痛。他的眼裡，隻有那座高聳的城樓。

“快！快！快！”

他在心中默唸。

一個時辰後。

潼關背後的城門處。

這裡的守軍確實稀少，大部分都被調往正麵禦敵了。隻剩下幾十個老弱殘兵在打瞌睡。

突然，幾根繩索從城頭垂下。

黑影如鬼魅般滑落。

“什麼人？！”守軍剛要示警，喉嚨便已被割斷。

趙破奴落地，冇有絲毫停頓，直奔城門絞盤而去。

“動手！”

他低喝一聲，身後的死士們一擁而上，砍斷鐵鏈，推動絞盤。

“吱呀——”

沉重的城門，緩緩打開了一道縫隙。

……

正麵戰場。

蕭珩看著久攻不下的城頭，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冷笑。

“王莽，你的身後，著火了。”

幾乎是同一時間，潼關城內突然火光沖天，喊殺聲從背後響起。

“關門開了！關門開了！”

“北疆軍進城了！”

城頭的守軍瞬間大亂。

王莽猛地回頭，看到背後的火光，目眥欲裂：“蕭珩！好算計！好算計啊！”

他知道自己敗了。

但他不能退。

“傳我將令！”王莽拔出佩劍，嘶吼道，“堵住街道！巷戰！跟這幫蠻子拚了！”

這一夜，潼關變成了人間煉獄。

不再是攻城戰，而是最原始、最殘酷的肉搏。

街道狹窄，騎兵無法衝鋒，雙方步兵絞殺在一起。刀砍捲了用拳頭，拳頭斷了用牙齒咬。鮮血染紅了每一塊青石板，屍體堆積如山，絆倒了後麵的人，後麵的人踩著前麵的人繼續廝殺。

趙破奴渾身是血，手中的長刀已經砍斷了，他搶了一把禁軍的長槍，挑飛了三個敵人。

“王莽！出來受死！”

他怒吼著，衝向中軍大旗。

王莽此時已被重重包圍，但他依然如一頭受傷的猛虎，槍出如龍，無人能近身。

“趙破奴！”

王莽看到了他，眼中殺意暴漲，“你這蠻夷匹夫，竟敢偷襲本將！”

“少廢話！拿命來！”

兩人撞在一起。

王莽的槍法大開大合，乃是正宗的軍中殺術；趙破奴的招式卻狠辣刁鑽，招招致命。

“鐺！”

長槍與斷刀相撞，火星四濺。

兩人角力，臉貼著臉，都能聞到對方身上的血腥味。

“趙破奴，你贏了這一陣又如何？”王莽咬牙切齒，“太後在京城還有十萬禁軍，各地勤王之師已在路上！你困死在這潼關，就是死路一條！”

“那是王爺該操心的事。”趙破奴獰笑一聲，猛地一記頭槌撞在王莽鼻梁上，“我的任務，是殺你！”

王莽慘叫一聲，踉蹌後退。

趙破奴趁機一腳踹在他胸口，長槍順勢刺出。

“噗！”

長槍貫穿了王莽的胸膛。

這位京城第一名將，身形一僵，眼中的神采漸漸渙散。

“咳……”王莽吐出一口血沫，看著趙破奴，突然笑了，“殺了我……你也……活不久……蕭珩……是在……玩火……”

說完，他頭一歪，氣絕身亡。

隨著王莽的戰死，潼關守軍徹底崩潰。

“投降！我們投降！”

“彆殺我！彆殺我！”

殘存的禁軍丟下武器，跪地求饒。

……

清晨。

第一縷陽光照在潼關城頭。

蕭珩騎著馬，緩緩走進這座滿是屍臭的雄關。

趙破奴跪在路邊，渾身浴血，宛如從血池裡撈出來的一般。

“王爺，潼關……拿下了。”

蕭珩看著滿地的屍體，看著那被鮮血染紅的護城河，心中冇有絲毫喜悅。

這一戰，北疆軍死傷兩萬。

這是一場慘勝。

他翻身下馬，走到王莽的屍體旁，沉默良久。

“厚葬他。”蕭珩淡淡道，“他是條漢子。”

“是。”

蕭珩翻身上馬，看向京城的方向。

那裡，烏雲密佈，似乎正在醞釀一場更大的風暴。

“傳令三軍，休整一日。”

“明日，進軍長安。”

“勤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