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鐵騎一旦動起來,便是山崩海嘯。
蕭珩的大軍並未如溫姚預料那般直撲京城,而是如同一把燒紅的利刃切入牛油,沿著官道一路向南,勢如破竹。
這一路上,並冇有發生太多的激戰。
當“北疆王”的旗幟出現在地平線上時,沿途州縣的守軍大多選擇了沉默。他們有的緊閉城門,假裝不知;有的直接大開城門,獻上印信糧草;更有甚者,早已備好了酒肉,跪在路邊高呼“恭迎王爺勤王”。
並非他們不怕死,而是他們心裡都有一桿秤。
太後溫姚在京城做了什麼?殺忠良,禁言論,甚至連屍體都不讓人收。而北疆那位王爺,雖然手段狠辣,但他守住了國門,護住了百姓。
更何況,蕭珩的大軍紀律嚴明,所過之處,秋毫無犯。
“隻誅妖後,不擾百姓。”
這八個大字,像是一道催命符,貼在每一座城池的城牆上,也貼在溫姚的心頭。
……
京城,未央宮。
壞訊息像雪片一樣飛來,每一張都帶著血腥氣。
“報——!定州守將開城投降,蕭珩大軍已過黃河!”
“報——!洛陽知府獻印,開倉放糧資敵!”
“報——!潼關告急!守將請求朝廷速派援軍!”
溫姚坐在鳳椅上,臉色鐵青,手中的茶盞已經被捏得粉碎,滾燙的茶水燙紅了她的掌心,她卻渾然不覺。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
她將茶盞碎片狠狠砸在地上,歇斯底裡地吼道,“平日裡吃朝廷的俸祿,關鍵時刻竟然連擋一擋都不敢!蕭珩是長了三頭六臂嗎?!”
大殿之下,群臣跪了一地,瑟瑟發抖,無人敢應聲。
“太後……”
王莽從武將行列中走出。他身披重甲,滿麵塵霜,顯然是剛從城防營趕來。
“蕭珩勢頭太盛,沿途州縣望風披靡,如今兵鋒直指潼關。”王莽聲音低沉,“潼關乃京畿最後一道屏障,若潼關一失,京城便無險可守,北疆鐵騎三日便可飲馬護城河。”
溫姚猛地抬頭,死死盯著王莽:“王莽,你是哀家的乾兒子,也是京城防務的總領。你告訴哀家,這仗,能不能打?”
王莽深吸一口氣,單膝跪地:“能打,但不能在京城打。必須在潼關,把蕭珩擋住!”
“潼關……”溫姚眼中閃過一絲掙紮。
潼關守將是她的親信,但那點兵力,麵對蕭珩的三十萬虎狼之師,無異於以卵擊石。
“哀家知道你在想什麼。”溫姚冷冷道,“你是想讓哀家把禁軍主力交給你,去潼關送死?”
“太後!”王莽猛地抬頭,眼中滿是決絕,“禁軍乃朝廷最後的家底,若留在京城,一旦城破,便是玉石俱焚。唯有主動出擊,依托潼關天險,或可拖延時日,等待勤王之師!”
“勤王?如今還有誰會勤王?”溫姚慘笑一聲,“各地節度使都在觀望,誰敢觸蕭珩的黴頭?”
“隻要太後還在,大胤的旗號就在!”王莽重重叩首,“臣願立軍令狀!若不能在潼關擋住蕭珩三月,臣提頭來見!”
溫姚沉默了。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隻有更漏滴答作響。
良久。
溫姚緩緩站起身,走到王莽麵前。她從腰間解下一枚虎符,那是調動京城五萬禁軍主力的最高信物。
“王莽。”
“臣在。”
“這五萬禁軍,是哀家最後的依靠。”溫姚將虎符放在王莽掌心,指尖冰涼,“哀家把它交給你。你給哀家守住潼關,守住這道門。”
她的聲音突然變得陰狠無比:“告訴將士們,守住潼關,每人賞銀千兩,封妻廕子。若是守不住……”
她頓了頓,眼中殺機畢露:“那就讓蕭珩從你們的屍體上踏過去!哀家寧願這京城變成一座死城,也不會讓蕭珩那個亂臣賊子活著走進未央宮!”
王莽雙手接過虎符,重重磕頭:“臣,遵旨!”
……
三日後,潼關。
這座被譽為“天下第一關”的雄城,此刻已是旌旗蔽日,殺氣騰騰。
王莽站在城樓之上,看著遠處揚起的漫天黃塵,那是北疆大軍逼近的信號。
他身後,是五萬裝備精良的禁軍主力。這是大胤王朝最精銳的部隊,每個人身上都穿著精良的明光鎧,手持百鍊鋼刀。
而在他對麵,是蕭珩那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北疆狼軍。
兩軍對壘,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咚!咚!咚!”
戰鼓聲響起。
北疆軍陣緩緩分開,一騎黑馬緩緩走出。
蕭珩並未披甲,隻穿了一身素白戰袍,身後揹著一把長劍。他勒馬停在射程之外,目光平靜地看著城樓上的王莽。
“王莽。”
蕭珩的聲音不大,卻藉助內力,清晰地傳遍全場,“你也是名將之後,何必為那妖後賣命?打開城門,本王保你榮華富貴,既往不咎。”
王莽握緊了手中的長槍,指節發白。
他看著蕭珩,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有敬佩,有遺憾,但更多的是決絕。
“蕭珩!”
王莽大聲喝道,“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太後雖有錯,但她是君!你是臣!臣子舉兵犯上,便是謀逆!我王莽雖不才,但也知道忠義二字怎麼寫!”
“今日,我便是死,也要死在潼關城頭!絕不會讓你這亂臣賊子,踏過此地一步!”
蕭珩聞言,眼中的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了。
他輕輕歎了口氣。
“既如此,那便打吧。”
他舉起手中的馬鞭,遙遙指向潼關城樓。
“傳令。”
“攻城。”
“殺!”
一聲令下,北疆大軍如潮水般湧動起來。
攻城車、投石機被推了出來,巨大的石塊呼嘯著砸向潼關城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王莽拔出佩劍,怒吼道:“放箭!滾木礌石準備!給我殺!”
箭雨如蝗,遮天蔽日。
第一波衝鋒的北疆士兵像割麥子一樣倒下,但後麵的士兵冇有絲毫退縮,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衝鋒。
鮮血,染紅了潼關下的護城河。
這是蕭珩起兵以來的第一場硬仗,也是王莽為溫姚守住的最後一道防線。
城樓上,王莽看著下方慘烈的戰況,心中卻湧起一股悲涼。
他知道,這僅僅是一個開始。
蕭珩的野心,絕不僅僅是一個潼關。
而這大胤的江山,也註定要在這場血與火的洗禮中,迎來最終的結局。
“蕭珩……”王莽低聲喃喃,“你贏了天下,卻輸了人心。這勤王之師,究竟是為了救國,還是為了奪位,史書自有公論。”
一枚流矢飛來,擦著他的頭盔飛過,帶起一串火星。
王莽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跡,眼神重新變得凶狠。
“來吧!看看是你的刀快,還是我的城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