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闕謠 第二十三章：破局·反製

秋獮驚變之後，攝政王府的大門緊閉了整整三日。

蕭珩稱病不出，府內一片死寂，彷彿一頭受傷的猛獸在黑暗中獨自舔舐傷口。然而，京城的朝堂之上，針對他的風暴卻並未因他的沉默而停歇，反而愈演愈烈。

溫姚冇有給蕭珩任何喘息的機會。

她以“護駕不力，致使驚擾聖駕”為由，在朝堂上發難。雖然那日的刺客並未真的傷到新皇分毫，但“驚擾”二字，足以成為問罪的藉口。

“攝政王統領京畿防務，卻令宵小之徒潛入禦駕必經之地，埋設火藥，意圖不軌。”溫姚端坐在鳳座之上，聲音清冷，傳遍大殿，“若非禁軍統領王莽機警，及時排查，後果不堪設想。此乃嚴重失職，置社稷安危於何地？”

朝臣們麵麵相覷，無人敢言。

誰都看得出來，這是太後在借題發揮，要徹底拔除攝政王的兵權。

蕭珩的心腹試圖辯解：“太後，那日刺客之事，尚在徹查之中，攝政王也是受害者……”

“受害者？”溫姚冷笑一聲，打斷了他，“若非攝政王治下不嚴，令麾下將士心生怨懟，甚至與逆黨勾結，何來今日之禍？王莽，你將那日搜出的書信呈上來。”

王莽上前一步，雙手奉上一疊信件。

那是溫姚命人偽造的，筆跡模仿得惟妙惟肖，內容赫然是幾名禁軍將領與“逆黨”往來，密謀在秋獮時作亂的“證據”。而這些將領，皆是蕭珩一手提拔的親信。

“這……這不可能！”那名心腹大臣臉色大變，“這是汙衊！”

“是不是汙衊，三司會審便知。”溫姚淡淡道，“但在真相查明之前，涉事之人，必須停職待查。而京畿防務，乃國之重器，不可一日無主。攝政王既監管不力，便暫且卸下兵權，回府好生反省吧。”

她環視一週，目光如電：“本宮意已決，任命禁軍統領王莽為京畿衛戍總指揮，即刻接管九門防務。眾卿，可有異議？”

“太後聖明！”

稀稀拉拉的聲音響起，更多的是沉默。

在絕對的權力和鐵證麵前，反抗顯得蒼白無力。

這道旨意，如同一道驚雷，炸響在攝政王府的上空。

蕭珩看著前來宣旨的內侍，臉色鐵青，雙手緊緊握拳，指甲幾乎嵌入掌心。

他明白，這是溫姚的連環計。

秋獮的刺殺，或許真的有他安排的死士，但那些火藥和所謂的“逆黨書信”，絕對是溫姚的手筆。她早就洞悉了一切，甚至將計就計，佈下了這個局，就等著他往裡跳。

現在，他跳進去了，不僅輸了麵子，更輸了裡子。

京畿兵權，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失去了這支軍隊，他在京城就如同被拔了牙的老虎，隻能任人宰割。

“臣……接旨。”

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接過了那道明黃色的聖旨。

宣旨的內侍走後，蕭珩猛地將聖旨摔在地上，一腳踩了上去。

“溫姚！”他雙目赤紅，額上青筋暴起，“你好狠的心！”

“王爺，息怒。”幕僚長連忙上前勸阻，“如今形勢比人強，太後此舉，是要將您逼上絕路。若我們再強硬對抗，隻會給她更多口實，屆時恐怕……”

“難道就讓本王束手就擒？”蕭珩怒吼。

“非也。”幕僚長壓低聲音，“太後雖奪了您的京畿兵權，但並未將您趕儘殺絕。這說明，她也有所顧忌，怕逼反了您，引起朝局動盪。我們不妨……以退為進。”

“以退為進？”蕭珩皺眉。

“正是。”幕僚長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太後想讓您離開京城，削弱您的影響力。我們便順水推舟，主動請求外放。隻要離開了她的眼皮子底下，到了邊疆，天高皇帝遠，憑藉王爺在軍中的威望，未必不能東山再起。”

蕭珩沉默了。

他知道，幕僚長說得對。

留在京城，他隻會是溫姚砧板上的魚肉。唯有離開，才能尋得一線生機。

次日，蕭珩上表，稱自己“年老體衰，心力交瘁，無力再擔攝政王之重任”，懇請太後恩準其辭去一切職務，前往邊疆戍邊，以贖罪愆。

這份奏表，寫得情真意切，充滿了悔過與忠誠。

溫姚看著奏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知道，這是蕭珩的緩兵之計。

但他願意主動離開，正合她意。

“準。”

她硃筆一揮，批下了這個字。

同時，她下旨，褫奪蕭珩攝政王爵位，降為鎮北將軍，即刻前往北疆，鎮守邊關，非詔不得回京。

聖旨下達之日，蕭珩隻帶了三五親信，悄然離開了攝政王府。

冇有盛大的送行隊伍，冇有百官的跪拜，隻有秋風蕭瑟，捲起地上的落葉，顯得格外淒涼。

溫姚站在未央宮的城樓上，遠遠地看著那隊人馬消失在城門的儘頭。

“太後，攝政王走了，您為何還不高興？”青禾在一旁輕聲問道。

“高興？”溫姚搖了搖頭，“蕭珩不是池中之物，此番放虎歸山，日後必成大患。”

“那為何還要放他走？”

“因為現在的溫家，還不足以徹底吞下他。”溫姚的目光深邃而悠遠，“朝堂初定，百廢待興，若此時將他逼入絕境，魚死網破，隻會動搖國本。不如讓他去北疆，替我大胤擋住那些虎視眈眈的蠻夷。待我徹底穩固了朝局，培植了足夠的勢力，便是與他清算總賬之時。”

她轉過身，鳳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傳旨下去，從今日起，京畿防務由王莽全權負責，任何人不得乾涉。本宮要這京城，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是！”

隨著蕭珩的離去，溫姚終於徹底掌控了京城的防務。

這座皇城，這座天下，真正意義上，握在了她的手中。

然而，站在權力巔峰的她，卻並未感到絲毫的輕鬆。

北疆的風沙，似乎已經吹到了她的麵前。

她知道，真正的較量，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