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闕謠 第二十四章：北疆·狼煙

北疆的風，帶著粗礪的沙石，刮在臉上如刀割般生疼。

蕭珩站在鎮北將軍府的城樓上，眺望著一望無際的戈壁。曾經的攝政王，如今已換上了一身玄色鐵甲，肩上的披風被風沙吹得獵獵作響。

他離開京城不過三月，整個人卻彷彿脫胎換骨。昔日在朝堂上運籌帷幄的貴氣消磨殆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狼般狠戾的野性。

“將軍，探子來報，蠻族左賢王部近日頻繁在邊境集結，似有異動。”副將趙破奴抱拳稟報，語氣中帶著幾分憂慮，“咱們剛接手防務，兵力不足，糧草也隻夠維持半月，若是蠻族大舉來犯……”

“怕什麼？”蕭珩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們來，正是我想要的。”

趙破奴一愣：“將軍的意思是？”

“傳令下去，”蕭珩轉過身，聲音冷冽，“撤掉前沿三座烽燧的守軍，隻留老弱殘兵虛張聲勢。另外，將糧草輜重往後撤三十裡，製造出我軍缺糧、士氣低落的假象。”

“將軍，這……這是要示弱？”趙破奴大驚。

“不錯。”蕭珩點了點頭，“蠻族人生性貪婪，且欺軟怕硬。若我們嚴陣以待，他們反而會忌憚不前。唯有讓他們覺得有機可乘，纔會傾巢而出。”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我要的，就是他們傾巢而出。”

趙破奴雖不解，但見蕭珩成竹在胸，也不敢多問，隻得領命而去。

接下來的幾日，北疆邊境出現了一幕奇景。

大胤的邊軍彷彿一夜之間失去了鬥誌，不僅撤掉了前沿哨所，甚至連巡邏的頻次都大大降低。更有甚者，有邊民看到，有士兵在城門口公然變賣軍械，換取酒肉。

這些訊息，很快便傳到了蠻族左賢王的耳中。

“哈哈！我說什麼來著？”左賢王看著探子送來的情報，撫掌大笑，“那蕭珩不過是個被貶的廢物，帶的兵也是一群酒囊飯袋！如今正是我們南下打草穀的好時機！”

“大王，會不會有詐？”一名謀士謹慎地問道，“聽說這蕭珩在京城時，手段頗為狠辣。”

“狠辣？”左賢王不屑地嗤笑一聲，“狠辣又如何？如今他兵微將寡，糧草不濟，難道還能變出花來？傳令下去，集結三萬鐵騎，明日黎明，踏平鎮北關！”

蠻族的大帳中，戰鼓擂動，殺氣騰騰。

而此時的鎮北關內，蕭珩卻顯得格外平靜。

他坐在帥帳中，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中的長劍。劍身映出他冷峻的麵容，以及眼底那抹瘋狂的嗜血。

“王爺，蠻族動了。”暗衛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帳中。

“多少人？”

“三萬鐵騎，由左賢王親自率領。”

“三萬……”蕭珩輕笑一聲，“倒是看得起本王。傳令各營，按計劃行事。記住，要放他們進來，放得深一點，再深一點。”

“是！”

次日黎明，蠻族鐵騎如黑色的洪流，衝破了鎮北關那扇早已“年久失修”的城門。

令他們意外的是，城中竟然空無一人。

街道兩旁的房屋緊閉，連一隻雞犬都看不到。隻有風捲著黃沙，在空蕩蕩的街道上肆虐。

“人呢？人都去哪了？”左賢王策馬立在街頭，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大王，看那邊！”一名親兵指著遠處的糧倉喊道。

隻見糧倉的大門敞開，裡麵堆滿了麻袋。

“哈哈！原來是棄城逃跑了！快，搶糧！”左賢王大喜過望，之前的疑慮瞬間煙消雲散。

蠻族士兵如餓狼般撲向糧倉，爭先恐後地搶奪著“戰利品”。

然而，就在第一名士兵解開麻袋的瞬間，他的笑容凝固了。

袋子裡裝的不是糧食，而是——火油。

“不好！中計了！快撤！”左賢王驚恐地大吼。

但為時已晚。

“放箭！”

蕭珩冰冷的聲音在城頭響起。

刹那間，無數支火箭如流星雨般從四周的屋頂、暗巷中射出，精準地落入糧倉和蠻族騎兵的陣列中。

“轟——”

火油遇火即燃，瞬間化作一片火海。

蠻族的戰馬受驚，瘋狂地嘶鳴、亂竄，將背上的騎兵甩落在地，隨即被踐踏成肉泥。

“殺！”

早已埋伏在四周的大胤伏兵如潮水般湧出。他們不需要什麼陣型，隻需要對著火海中掙紮的蠻族士兵揮刀。

這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殺。

左賢王在親兵的拚死保護下，狼狽地殺出一條血路，逃出了鎮北關。但他帶來的三萬鐵騎，最終能逃回去的，不足五千。

這一戰，蕭珩以五千殘兵，全殲蠻族三萬精銳，震驚了整個北疆。

捷報傳回京城時，朝堂上一片嘩然。

溫姚看著手中的戰報，久久無語。

她知道蕭珩會用兵，卻冇想到，他在絕境之中，竟能爆發出如此恐怖的戰鬥力。

“太後，北疆大捷，蕭珩請求朝廷增撥糧草十萬石，精兵五萬，以乘勝追擊，直搗蠻族王庭。”兵部尚書小心翼翼地說道。

溫姚抬起頭，目光幽深。

蕭珩這是在向她shiwei，也是在向她索要籌碼。

若是不給，他便可藉口“糧草不濟，無力再戰”，放任蠻族休養生息，甚至反撲。屆時，北疆防線一旦崩潰，責任全在她這個太後身上。

若是給了，便是資敵。蕭珩手握重兵，又立不世之功，威望必將更上一層樓。

“好一個蕭珩。”溫姚將戰報扔在案上，怒極反笑，“這是逼宮逼到邊疆去了。”

“太後，那……給還是不給？”

“給。”溫姚咬著牙，吐出一個字，“不僅要給，還要大張旗鼓地給。傳旨，冊封蕭珩為‘鎮北王’，總領北疆軍事，糧草兵員，悉數照撥。”

滿朝文武大驚失色。

“太後！蕭珩狼子野心，如今再封王爵，隻怕……”

“隻怕什麼？”溫姚冷冷地掃視眾人，“隻怕他擁兵自重？如今北疆戰事吃緊，除了他，誰還能擋住蠻族？你們嗎？”

眾臣啞口無言。

“給他兵，給他糧。”溫姚站起身，鳳袍翻飛，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讓他去打，去殺。待他耗儘了蠻族的元氣，也耗儘了朝廷的耐心之時，便是他蕭珩的死期。”

她走到窗前，望著北方的天空。

那裡，狼煙已起。

蕭珩，你想玩，本宮便陪你玩到底。

隻是這天下，究竟是誰的獵場，還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