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闕謠 第十七章：血詔·換日

乾清宮的大門緊閉，厚重的楠木門板彷彿隔絕了陰陽兩界。

殿內瀰漫著濃重的湯藥味和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老皇帝躺在龍榻之上，麵色灰敗如紙，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太醫們跪了一地，頭都不敢抬，冷汗浸透了背脊。

“陛下這是操勞過度，急火攻心，需靜養，萬不可再受驚擾。”太醫院院判顫巍巍地開了方子，退了出去。

溫姚站在床榻邊，看著那個曾經叱吒風雲的老人如今如枯木般躺在錦被中，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溫昭儀，”守在床邊的老太監王德全聲音沙啞，“陛下……怕是熬不過今晚了。”

“熬不過也要熬。”溫姚的聲音冷得像冰，“隻要陛下還有一口氣，這大胤的天，就塌不下來。”

她轉身看向殿角陰影處。

蕭珩緩緩走出，一身玄色勁裝，臉上依舊戴著那張似笑非笑的麵具。他看了一眼榻上的皇帝，語氣淡漠：“太子那邊的人已經包圍了乾清宮，說是奉旨護駕，實則是想逼宮監國。”

“讓他來。”溫姚冷笑，“隻要密詔一日不出，他一日就是亂臣賊子。”

蕭珩走近幾步，目光落在溫姚臉上：“你確定要這麼做？一旦密詔立下，便是與太子徹底撕破臉，再無迴旋餘地。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若是陛下醒了，怪罪下來，你我都是死無葬身之地。”

“陛下醒不了了。”溫姚看著榻上的人，目光堅定，“就算醒了，他也隻能認。因為這是唯一能保住大胤江山，也是保住你我性命的法子。”

她轉過身，從袖中取出一卷早已擬好的明黃綢緞，鋪在案幾上。

“王公公，磨墨。”

王德全渾身一顫，看著那捲綢緞，眼中滿是驚恐：“溫昭儀，這……這是誅九族的大罪啊！”

“誅九族？”溫姚拿起硃筆，蘸了蘸鮮紅的印泥，那顏色紅得刺眼，像極了血，“若不立儲，太子登基，溫家、蕭家，乃至在座的所有人，誰又能活？王公公，你是聰明人，該知道怎麼選。”

王德全看著溫姚那雙燃燒著野火的眸子，又看了看榻上人事不省的皇帝，終於咬了咬牙，顫抖著手拿起了墨錠。

蕭珩走到門口，推開門縫看了一眼。

殿外，禁軍統領正帶著人馬與東宮的衛隊對峙，刀劍出鞘，氣氛一觸即發。

“動作快點。”蕭珩回頭，低聲道，“我撐不了太久。”

溫姚深吸一口氣，提筆在綢緞上寫下幾行大字。

*“朕躬違和，恐大漸。皇四子弘昀，仁孝性成，智識深遠，可承大統。著即繼位，以安宗社。”*

字跡娟秀，卻透著一股決絕。

寫罷，她看向榻上的皇帝。

“借陛下印信一用。”

她從枕下摸出那方象征著至高權力的傳國玉璽，毫不猶豫地蓋在了落款處。

鮮紅的印泥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妖冶。

“成了。”溫姚放下玉璽，長舒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就在這時，殿外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大門被撞開。

太子一身甲冑，手持長劍，滿臉殺氣地闖了進來。

“溫姚！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矯詔！”

他身後，東宮的衛隊如潮水般湧入，瞬間控製了大殿。

溫姚站在案幾後，神色平靜地看著太子，手中緊緊攥著那份密詔。

“太子殿下，慎言。”她聲音清冷，“此乃陛下親筆密詔，立四皇子為儲。殿下帶兵闖宮，是想叛亂嗎？”

“親筆？”太子怒極反笑，“父皇昏迷不醒，何來親筆？分明是你這妖婦偽造！來人，把她拿下！”

“慢著！”

蕭珩一步跨出，擋在溫姚身前，手中長劍出鞘，寒光凜凜。

“太子殿下，密詔在此，玉璽為證。你若敢動她，便是抗旨不尊，視同謀逆！”

太子看著蕭珩，眼中滿是怨毒：“老三，你也要為了這個賤人，與孤作對？”

“臣弟不敢。”蕭珩淡淡道，“臣弟隻是遵旨行事。”

雙方僵持不下，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就在這時，龍榻上的老皇帝突然發出了一聲微弱的**。

“水……”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太子眼中閃過一絲狂喜，正要上前，卻被溫姚搶先一步。

她端起桌上的蔘湯，走到榻前，扶起皇帝，餵了一口。

老皇帝緩緩睜開眼，渾濁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溫姚手中的密詔上。

他似乎明白了什麼，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溫姚湊到他耳邊，輕聲道：“陛下，四皇子年幼，需人輔佐。臣妾與三殿下，定會竭儘全力，保我大胤江山萬年永固。”

老皇帝看著她，又看了看滿臉殺氣的太子，眼中閃過一絲絕望和無奈。

最終，他閉上了眼，兩行清淚滑落。

這是默許了。

溫姚直起身，高舉密詔，朗聲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皇四子弘昀，仁孝性成，智識深遠，可承大統。即刻繼位，改元‘景和’！”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蕭珩率先跪下，緊接著，殿內的禁軍和太監宮女們也紛紛跪倒。

太子看著這一幕，手中的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溫姚看著跪在地上的眾人，看著那個垂死的皇帝，看著麵色陰沉的太子，心中冇有一絲喜悅。

她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

血詔換日，江山易主。

從今往後，這深宮之中，將是一場更加血腥的博弈。

而她，溫姚，已經站在了風暴的中心，再無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