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闕謠 第十六章：殘羹·試毒

蘇婉兒被逐出宮不過三日，鳳鸞宮便傳出皇後病重的訊息，連帶著整個東宮的勢力都顯得有些焦躁不安。

溫姚坐在未央宮的窗邊，手裡捏著一隻精緻的白玉酒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

“娘娘，魚兒咬鉤了。”青禾匆匆走進來，壓低聲音道，“蘇婉兒身邊的那個貼身嬤嬤，今日在浣衣局‘無意’中透露，太子殿下要在萬壽節的宮宴上，給咱們一個‘大驚喜’。”

溫姚唇角微勾，眼底卻是一片冰涼。

“驚喜？怕是驚嚇吧。”她將酒杯放下，“那嬤嬤現在何處？”

“已經被咱們的人控製住了。不過娘娘，這訊息……”

“訊息是真的。”溫姚打斷她，“太子黨不會放過這個機會。蘇婉兒雖然蠢，但她背後的眼線卻知道，隻要能在宮宴上讓我出醜，甚至讓我背上‘不祥’的罪名，溫家剛剛複起的勢頭就會被壓下去。”

她站起身，走到銅鏡前，看著鏡中那張豔若桃李的臉。

“傳令下去，讓禦膳房那邊‘疏忽’一下，把萬壽節的主菜——那道‘龍鳳呈祥’，換成蘇婉兒最喜歡的‘桂花糖藕’。”

青禾一驚：“娘娘，那是陛下的壽宴，怎可隨意更換？”

“陛下近日胃口不佳，最喜甜食，這是我‘特意’為陛下準備的。”溫姚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至於那道原本的‘龍鳳呈祥’……讓人把它做得精緻些，送到我的宮裡來。”

……

萬壽節當日，紫禁城內燈火通明，絲竹聲聲。

老皇帝高坐龍椅，雖麵帶微笑，但眼底的疲憊卻掩飾不住。太子坐在下首，時不時地看向溫姚，眼中閃爍著陰冷的光。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溫姚端起酒杯，起身向老皇帝敬酒：“父皇，兒臣近日研讀古籍，得知一道養生膳食，特意為父皇準備，願父皇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宮女們端上了一盤色澤紅潤、香氣撲鼻的“桂花糖藕”。

老皇帝聞著那甜香，神色微動，點了點頭：“難為你有心了。”

就在此時，太子忽然開口：“父皇，兒臣聽聞溫昭儀近日與鳳鸞宮走得很近，這道菜，莫不是蘇婉兒教她的？”

這話一出，氣氛瞬間凝固。

老皇帝夾菜的動作一頓，目光沉了下來。

溫姚心中冷笑，麵上卻是一副委屈模樣：“太子殿下何出此言？蘇小姐已被逐出宮，兒臣怎會與她有牽連？這道菜，純粹是兒臣一片孝心。”

“孝心？”太子冷笑，“隻怕是彆有用心吧！來人，傳禦醫！”

他要當眾驗毒，隻要這菜裡有一點點問題，溫姚就是萬劫不複。

溫姚看著那盤糖藕，心中瞭然。

這菜裡當然冇毒。有毒的，是另一道菜。

“既然太子殿下不放心，”溫姚忽然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糖藕放入口中，細細咀嚼，“兒臣願以身試毒，以證清白。”

她嚥下糖藕，神色自若。

太子臉色一變，顯然冇想到她敢這麼乾。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騷亂。

“不好了！禦膳房走水了！”

緊接著，一名小太監跌跌撞撞地跑進來，手裡捧著一個食盒，滿臉驚恐：“陛下！娘娘！這……這是原本要上的‘龍鳳呈祥’，禦膳房說……說這道菜裡被人下了‘牽機藥’！”

全場嘩然。

老皇帝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你說什麼？！”

那小太監磕頭如搗蒜：“奴纔在禦膳房角落髮現的，說是……說是有人想藉著溫昭儀換菜的功夫，把毒下在主菜裡，若是溫昭儀冇換菜，中毒的就是陛下！”

太子的臉色瞬間慘白。

他原本的計劃，是在溫姚換的那道“桂花糖藕”裡下瀉藥，讓她在禦前失儀。可冇想到，溫姚竟然換了菜，而原本的“龍鳳呈祥”裡，卻被人下了劇毒！

這是有人要借他的手，弑君！

“查！給朕徹查！”老皇帝怒吼一聲，一口鮮血湧上喉頭，身子一晃，竟直接栽倒在地。

“父皇！”

“皇上！”

大殿內亂作一團。

溫姚站在混亂的中心，看著被抬下去的老皇帝，又看了一眼麵如死灰的太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這道“殘羹”，終究還是餵給了該吃的人。

……

深夜，未央宮。

溫姚屏退了左右，獨自坐在燈下。

她拿起那隻白玉酒杯，倒了一杯酒，卻冇有喝，而是緩緩倒在了地上。

“出來吧。”

窗欞微動，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落在屋內。

蕭珩一身玄色長袍，臉上帶著那副似笑非笑的麵具。

“溫昭儀好手段。”他看著地上的酒漬，“以身試毒，博取聖心，又順勢將弑君的罪名扣在太子頭上。這一石三鳥，玩得漂亮。”

溫姚轉過身，看著他：“三殿下過獎了。不過，若非三殿下的人‘幫忙’，那盤‘龍鳳呈祥’裡，恐怕也不會有牽機藥吧？”

蕭珩輕笑一聲，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溫姚，你比我想象的還要狠。你就不怕，萬一我冇來得及換菜，你真的吃了那盤有毒的‘龍鳳呈祥’？”

溫姚迎上他的目光，眼中冇有絲毫畏懼。

“因為我知道，三殿下捨不得我死。”

她伸出手，輕輕撫上蕭珩的麵具邊緣。

“畢竟，我若是死了，誰來幫你把這盤棋，下到最後呢？”

蕭珩眸色一暗，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拉近自己。

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危險而曖昧。

“溫姚，”他聲音低沉，“你這是在玩火。”

“火能燒儘一切，”溫姚輕聲笑道，“自然也能，燒出一條生路。”

窗外，雷聲滾滾，一場暴雨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