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闕謠 第十四章：夜訪·結盟

三皇子府的角門在夜色中悄無聲息地開了一道縫。

冇有通傳，冇有儀仗，溫姚一身素色鬥篷，兜帽壓得很低，隻露出一截蒼白卻緊繃的下頜。她像一道幽靈，穿過蕭瑟的庭院，徑直走向那間燈火通明的書房。

門口的侍衛似乎早有預料，竟未阻攔，隻是在她經過時，默默低下了頭。

推開書房厚重的木門，一股淡淡的沉香撲麵而來。

蕭珩並未端坐在書案後，而是倚在窗邊的軟榻上，手中把玩著一隻白玉酒杯，案上溫著一壺酒，兩隻杯子，一滿一空。

“溫昭儀好興致。”蕭珩頭也冇抬，語氣慵懶，“剛立了大功，不在府中享受榮光，跑到本王這冷清的府邸做什麼？若是被陛下知道，怕是又要說你我私相授受了。”

溫姚反手關上門，摘下兜帽，露出一張冷若冰霜的臉。

“三殿下若是怕，今夜就不會備下兩杯酒。”

她走到案前，並未入座，而是居高臨下地看著蕭珩。

蕭珩動作一頓，隨即輕笑出聲，抬眸看向她。那雙桃花眼裡，此刻少了往日的玩味，多了幾分審視。

“坐。”他指了指對麵的位置。

溫姚落座，目光落在那杯酒上，卻未動。

“許墨死了。”她開門見山。

“我知道。”蕭珩給自己斟滿酒，抿了一口，“柳相倒台，作為核心黨羽，他自然活不成。這是朝堂規矩，溫昭儀應該比我更懂。”

“他是死在你手裡的。”溫姚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刺骨的寒意，“你利用我扳倒柳相，卻順手清理了許墨。蕭珩，你這是在sharen滅口，還是在向我shiwei？”

蕭珩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逼近溫姚：“溫姚，你太高看自己了。殺許墨，不過是因為他太蠢，容易壞事。至於向你shiwei……”

他忽然笑了，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你覺得，你有資格讓我shiwei嗎？”

“我有。”

溫姚從袖中取出一枚印章，重重地拍在桌上。

那是溫父官複原職後，重新掌管的兵部調兵印的信物拓本。

“柳相雖倒，但太子未廢。朝中清流雖起，卻是一盤散沙。”溫姚盯著蕭珩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溫家如今雖複起，但根基已損，急需新的靠山。而殿下，雖有心奪嫡，卻缺一個在明處為你衝鋒陷陣、在暗處為你籌措糧草的人。”

蕭珩的目光落在那枚印章上，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繼續說。”

“許墨死了，溫家與柳家、太子的梁子徹底結下，再無退路。”溫姚深吸一口氣，“從今往後，溫家隻效忠一人。但我不是要選你為主，我是要與你結盟。”

“結盟？”蕭珩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你一個後宮嬪妃，拿什麼與本王結盟？”

“拿這後宮，拿溫家，拿我溫姚這條命。”

溫姚站起身，雙手撐在案上，與蕭珩對視，氣勢竟絲毫不輸於這個權傾朝野的皇子。

“殿下要的是那個位置。而我要的，是溫家百年不倒，是冇人能再隨意踐踏我的尊嚴。我們利益一致，便是盟友。殿下若肯護溫家周全，助我在這後宮立足，我便做殿下在宮中的眼和耳，替殿下盯著陛下的動向，製衡後宮前朝。如何？”

書房內一片死寂。

隻有燭火偶爾爆出的劈啪聲。

蕭珩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她不再像剛入宮時那般隱忍，也不像前幾日那般狠厲。此刻的她，冷靜、理智，像一把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卻又懂得將劍柄遞到合適的人手中。

良久，蕭珩忽然笑了。

他拿起那杯一直未動的酒，遞到溫姚麵前。

“溫姚，你真是個瘋子。”

溫姚冇有退縮，伸手接過酒杯。

“在這個吃人的皇宮裡，不瘋魔，不成活。”

“好。”蕭珩舉起自己的酒杯，與她輕輕一碰，“從今往後，你我便是盟友。溫家若忠，本王保你一世榮華。溫家若叛……”

“溫家若叛，無需殿下動手，我親手送他們上路。”溫姚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辛辣的酒液入喉，燒得胸口發燙，卻也讓她那顆懸著的心終於落地。

蕭珩看著她喝乾，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隨即也飲儘杯中酒。

“既然結盟，有些話便要說開。”蕭珩放下杯子，神色恢複了往日的慵懶，“太子雖受挫，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接下來，陛下會有大動作，你要小心。”

“什麼動作？”

“立儲。”蕭珩吐出兩個字，“陛下多疑，柳相倒台，他必會重新考量儲君人選。太子不會坐以待斃，皇後也不會。這後宮，馬上就要變天了。”

溫姚心中一凜：“殿下有何打算？”

“按兵不動，坐山觀虎鬥。”蕭珩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夜色，“而你，溫昭儀，你要做的，就是成為那根***。”

溫姚走到他身後：“殿下想讓我做什麼？”

蕭珩轉過身，目光幽深：“皇後近日身子抱恙，聽說想接孃家的侄女入宮侍疾。那女子，是太子的人。我要你，讓她進不來，或者……讓她進來了，就再也出不去。”

溫姚瞳孔微縮：“娘孃的侄女……那是重臣之女，動她，風險太大。”

“風險與收益，成正比。”蕭珩伸手，輕輕替她理了理有些淩亂的鬢角，動作親昵，眼神卻冰冷，“怎麼？溫昭儀怕了？”

溫姚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怕？我連死都不怕，還怕一個女人？”

“好。”蕭珩收回手，退後一步，“那便祝溫昭儀，旗開得勝。”

溫姚重新披上鬥篷，戴上兜帽。

“告辭。”

“慢著。”

蕭珩叫住她，從案上拿起一把摺扇，隨手扔給她。

“拿著。若是遇到麻煩，亮出這把扇子，在京中還冇人敢動你。”

溫姚接住摺扇，入手溫潤，扇骨竟是玄鐵所製，顯然是一件防身利器。

她深深看了蕭珩一眼，轉身推門而去，消失在夜色中。

蕭珩站在門口，看著空蕩蕩的庭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溫姚啊溫姚……”

“你以為你是執棋者，殊不知，這棋盤，從來都隻在我手中。”

“不過，做一把鋒利的刀，總好過做一個無用的棄子。”

風起，吹滅了書房內的燭火。

夜色，更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