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府的朱漆大門緩緩打開,發出沉悶的聲響。
溫姚一身宮裝,跨過高高的門檻。這裡曾是她長大的地方,如今再回來,卻覺得陌生而壓抑。
“二小姐……不,昭儀娘娘回來了!”
下人們慌忙跪了一地,神色間既有敬畏,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
溫姚麵無表情地走過迴廊,直奔後院的繡樓。她知道,姐姐溫婉一定在那裡。
推開門,滿屋的紅映入眼簾。
大紅的喜字,大紅的燈籠,還有床上那套疊得整整齊齊的大紅嫁衣。溫婉正坐在鏡前,手裡拿著一把木梳,一下一下地梳著長髮,嘴裡輕輕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那是許墨最愛聽的曲子。
“姚兒,你回來了。”溫婉從鏡子裡看到她,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怎麼樣?父親官複原職了嗎?墨哥哥什麼時候來下聘?”
溫姚站在門口,看著姐姐那毫無防備的笑臉,隻覺得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堵住了。
她深吸一口氣,關上門,隔絕了外麵的光線。
“姐姐。”溫姚的聲音有些沙啞。
“嗯?”溫婉轉過身,看到她蒼白的臉色,笑容微微一凝,“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溫姚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手卻止不住地顫抖。
“父親官複原職了。”她低聲道。
“那就好,那就好!”溫婉鬆了一口氣,隨即又期待地問,“那墨哥哥呢?他怎麼冇跟你一起來?”
溫姚握著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姐姐。”她抬起頭,目光直視著溫婉,“許墨……來不了了。”
溫婉愣了一下,隨即笑道:“你說什麼呢?是不是他又被翰林院的事絆住了?冇事,我不怪他……”
“他死了。”
溫姚打斷了她,聲音冷得像冰。
屋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溫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呆呆地看著溫姚,似乎冇聽懂這句話的意思。
“你……你說什麼?”
“許墨死了。”溫姚一字一句地重複道,“昨夜,被人殺了。”
“不可能!”溫婉猛地站起來,碰翻了身後的椅子,“你騙我!你騙我!墨哥哥那麼好的人,怎麼會死?你是為了讓我死心對不對?溫姚,你怎麼能這麼惡毒!”
她衝過來,想要去抓溫姚的衣領,卻被溫姚一把抓住手腕。
“你看清楚!我是你妹妹!”溫姚厲聲道,“我為什麼要騙你?柳家倒了,許墨作為柳黨的核心人物,被三皇子滅口了!這是命!是他自己的命!”
“我不信……我不信……”溫婉癱軟在地,眼淚奪眶而出,“他說過的……他說會娶我……他說會帶我走……”
溫姚看著她崩潰的樣子,心中也是一陣絞痛。但她知道,現在不是心軟的時候。
她從袖中取出一塊染血的玉佩,扔在溫婉麵前。
“這是他的遺物。姐姐,你看清楚,這就是你心心念唸的良人。為了榮華富貴,他出賣了溫家,出賣了父親,最後卻落得個橫屍街頭的下場。”
溫婉顫抖著撿起那塊玉佩,看著上麵乾涸的血跡,終於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
“啊——!”
哭聲在繡樓裡迴盪,淒厲而絕望。
溫姚冇有勸她,隻是靜靜地坐在一旁,任由她哭。
有些痛,必須痛透了,才能醒。
不知過了多久,溫婉的哭聲漸漸停了。
她紅著眼睛,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到床邊,拿起那套大紅的嫁衣。
“姚兒。”她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幫我剪了它。”
溫姚一愣:“姐姐?”
“我說,幫我剪了它!”溫婉猛地轉過身,眼中滿是決絕,“從今往後,我溫婉再無情愛,隻有溫家!”
溫姚看著她,沉默了片刻,從腰間拔出隨身攜帶的匕首。
“好。”
她走過去,接過嫁衣,手起刀落。
“嘶啦——”
錦緞撕裂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一刀,兩刀,三刀……
那件繡著鴛鴦戲水、寓意白頭偕老的大紅嫁衣,在溫姚的刀下變成了一堆碎片。
溫婉看著滿地的碎布,眼淚再次流了下來,但這一次,她的背脊挺得筆直。
“姚兒。”她擦乾眼淚,看著溫姚,“以後,溫家就靠你了。”
溫姚收起匕首,握住她的手:“姐姐放心。隻要我在,溫家就不會倒。”
姐妹二人相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曾經的軟弱與天真,已經隨著那件嫁衣,徹底碎了。
從今往後,她們不再是待字閨中的嬌小姐,而是這亂世中,為了生存不擇手段的溫家女。
……
離開溫府時,天色已晚。
溫姚坐在馬車裡,掀開車簾,最後看了一眼那座朱門。
“娘娘,回宮嗎?”青禾在外麵問道。
“不回宮。”溫姚放下車簾,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去三皇子府。”
青禾嚇了一跳:“娘娘,這麼晚了去三皇子府做什麼?”
“去討債。”溫姚淡淡道。
許墨死了,柳相倒了,這筆賬,她得找蕭珩好好算一算。
更重要的是,她要告訴他。
從今往後,她溫姚,不再是他的棋子,而是他的對手。
馬車在夜色中疾馳,朝著那個深不可測的王府駛去。
而此時的三皇子府,書房內燈火通明。
蕭珩正坐在案前,看著手中的一份密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溫姚啊溫姚……”他輕聲道,“你終於長大了。”
他將密報扔在桌上,上麵寫著兩個字:回府。
“來人。”
“在。”
“備好酒,溫昭儀要來了。”
侍衛一愣:“王爺怎麼知道?”
蕭珩笑了笑,冇有回答。
因為他知道,那個女人,從來都不是個肯吃虧的主。
今夜,註定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