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闕危途 第3章

休養了三日，我身上的傷口漸漸癒合，雖然依舊有些疼痛，卻已經能正常起身走動。

這三日裡，偏院裡的氣氛，變得格外微妙。

春桃再也不敢像從前那樣隨意指使我、欺負我，甚至看到我，都會下意識地躲開，眼神裡帶著一絲忌憚。劉嬤嬤對我更是客氣有加，不僅分給我最輕的活計，還時常送來點心茶水，討好之意，顯而易見。

其他的宮女們，也一改往日的冷漠，看向我的眼神裡，多了幾分好奇和試探，有人甚至主動上前與我搭話，想要拉攏我。

我心裡清楚，她們不是突然良心發現，而是因為我被蘇凝華女官關照過，她們怕我背後有靠山，怕得罪我，日後冇有好果子吃。

這就是深宮的現實，捧高踩低，趨炎附勢，從來都是常態。

我冇有擺架子，也冇有得意忘形，依舊保持著低調溫和的模樣，對所有人都客客氣氣，不多說話，也不與人深交。

我知道，我現在的處境，依舊危險。

蘇女官隻是隨口一句關照，並非真的要將我收為己用，我若是稍有不慎，露出半分鋒芒，或是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之前的一切，都會化為泡影。

我要做的，是低調蟄伏，暗中觀察，一點點積累自己的資本，讓自己變得有用，變得不可替代。

這日午後，我正在院中晾曬衣物，春桃帶著兩個平日裡跟她交好的宮女，迎麵走了過來。她看到我，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之前的屈辱，心裡不服氣，想要找回場子。

她故意走到我麵前，腳下一絆，“不小心”將我剛晾曬好的一疊衣物，全部碰落在地上，沾滿了塵土。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春桃故作驚訝，語氣裡卻冇有半分歉意，反而帶著一絲挑釁，“手滑了，冇站穩，把你的衣服弄臟了，你可彆介意啊。”

旁邊的兩個宮女，也跟著掩嘴偷笑，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若是放在以前，我隻會忍氣吞聲，默默撿起衣物，重新清洗，不敢有半句怨言。

可現在，我已經不是從前的林知微了。

我看著地上沾滿塵土的衣物，又抬頭看向春桃挑釁的眼神，心裡冇有絲毫慌亂，反而異常平靜。

我緩緩放下手中的竹竿，蹲下身，冇有立刻去撿衣物，而是抬起頭，看著春桃，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春桃姐姐，這衣物是尚宮局吩咐加急晾曬的，傍晚就要送回去，若是耽誤了時辰，或是臟了不能用，尚宮娘娘怪罪下來，姐姐覺得，你擔待得起嗎？”

春桃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她冇想到，我竟然敢當眾反駁她，還搬出了尚宮局來壓她。

她愣了一下，隨即色厲內荏地說道：“不過是幾件衣服，重新洗一遍就是了，用得著小題大做嗎？林知微，你彆以為有蘇女官關照你，就可以目中無人了！”

“奴纔不敢目中無人，”我依舊低著頭，語氣恭敬，卻字字鏗鏘，“奴才隻是擔心，姐姐一時失手，連累我們整個偏院的人都受罰。到時候，劉嬤嬤怪罪下來，姐姐怕是也不好交代吧？”

我一句話，把整個偏院的人都拉到了我的這邊。

周圍正在乾活的宮女們，聽到這話，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看向春桃的眼神裡，多了幾分不滿。她們都怕因為春桃的任性，連累自己被責罰。

“是啊春桃，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啊，尚宮局的衣物，可不能馬虎。”

“趕緊撿起來，重新洗了吧，彆耽誤了時辰。”

眾人七嘴八舌地說道，矛頭全都指向了春桃。

春桃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難看至極。她冇想到，我竟然不動聲色，就把她逼到了絕境。她想發火，卻又不敢，隻能死死咬著牙，瞪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怨毒。

我依舊平靜地看著她，冇有絲毫退讓。

我知道，這一次，我必須贏。

若是我退了一步，她就會知道，我依舊是那個可以隨意欺淩的軟柿子，日後，隻會變本加厲地欺負我。

春桃僵持了片刻，在眾人的目光注視下，終於撐不住了，隻能不情不願地蹲下身，撿起地上的衣物，狠狠瞪了我一眼，轉身氣沖沖地走向水井邊，重新清洗。

我看著她的背影，心裡冇有絲毫快意，隻有一片冰冷的清醒。

這是我入宮以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反抗。

冇有哭鬨，冇有爭執，冇有硬碰硬，隻是借勢壓人，不動聲色，便讓她自食惡果。

我贏了。

可我的手，在袖子裡，止不住地發抖。

我的心跳，也快得驚人。

我第一次知道，原來不卑不亢，比低聲下氣有用；借勢而為，比獨自硬扛有用。

原來，我也可以保護自己。

原來，隻要我夠冷靜、夠聰明，就算冇有靠山，也能在這深宮裡，站穩腳跟。

我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繼續晾曬剩下的衣物，彷彿剛纔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周圍的宮女們，看向我的眼神裡，再也冇有了之前的輕蔑和冷漠，多了幾分敬畏和忌憚。她們知道，這個看似懦弱的林知微，再也不是可以隨意欺負的人了。

劉嬤嬤站在廊下，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眼神閃爍，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我餘光瞥見這一幕，心裡微微一動。

劉嬤嬤雖然刻薄勢利，卻也是個聰明人，她看出了我的沉穩和心計，怕是會對我，更加看重。

這便是我想要的結果。

我不求一步登天，隻求步步為營。

不求人人敬畏，隻求無人敢欺。

晾曬完衣物，我走到水井邊，看著春桃一邊狠狠搓著衣物，一邊咬牙切齒地瞪我，我冇有理會，隻是默默拿起自己的活計，安靜地做著。

我知道，春桃不會善罷甘休，她一定會找機會報複我。

但我不怕。

從今往後，我不會再主動惹事，卻也絕不會再任人宰割。

有人害我，我便自保；有人欺我，我便反擊。

這深宮之路，危機四伏，我隻能一步一個腳印，小心翼翼地走下去。

而今日這小小的勝利，便是我成長路上，最堅實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