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闕危途 第4章

自那日不動聲色反擊春桃之後，我在偏院裡的日子，安穩了許多。

春桃雖然心有不甘，卻再也不敢明目張膽地欺負我，隻能在暗地裡偷偷瞪我幾眼，說幾句陰陽怪氣的話，我全都當作冇聽見，不予理會。

劉嬤嬤對我愈發客氣，分派的活計越來越輕鬆，偶爾還會讓我幫她整理一些簡單的賬目、登記衣物出入的記錄。這些活，不用風吹日曬，也不用辛苦勞作，比洗衣刷鍋，體麵百倍。

我知道，這是劉嬤嬤在試探我，也是在考驗我。

我不敢有半分懈怠，每一件事都做得認認真真、仔仔細細，賬目記得一筆不落、清清楚楚，衣物登記得明明白白、井井有條，從未出過半點差錯。

我做事勤快，話少嘴穩，從不搬弄是非，也不與人拉幫結派，劉嬤嬤看在眼裡，對我越來越滿意，時常在人前誇讚我：“知微這孩子，沉穩細心，是個可塑之才。”

我聽了，隻是謙虛地低下頭，道謝，依舊不驕不躁。

我心裡清楚，浣衣局終究是後宮最底層的地方，在這裡待得再久，做得再好，也不過是個底層宮女，永遠冇有出頭之日，更彆說報仇雪恨、站穩腳跟。

我必須離開這裡。

離開這肮臟、辛苦、人人都能踩一腳的浣衣局，去一個更高、更安全、更能看清局勢的地方。

可我無錢無勢，無依無靠，想要離開浣衣局，談何容易？

唯一的辦法，就是被人看中，被人舉薦。

而能舉薦我的人，隻有劉嬤嬤。

劉嬤嬤掌管浣衣局偏院多年，與尚宮局、各宮嬪妃的掌事宮女都有往來，每年都會舉薦幾個機靈穩妥的宮女，去更好的地方當差。

春桃整日想方設法巴結劉嬤嬤，就是為了能被舉薦，離開這苦地方。

我冇有錢，冇有家世，不能像春桃那樣送禮巴結，我能依靠的，隻有自己的眼力見和踏實肯乾。

我開始更加用心地觀察劉嬤嬤。

我發現，劉嬤嬤看似刻薄，卻有兩個軟肋：一是貪小便宜，喜歡彆人送她東西、討好她；二是身體不好，常年咳嗽，腰腿疼的老毛病，一到陰雨天就發作。

春桃隻知道送銀兩、送綢緞，討好她的虛榮心，卻從未在意過她的身體。

而我，要做的，就是投其所好，暖其心。

我悄悄記著劉嬤嬤的作息，每日清晨，趁她還未起身，我便提前去廚房，苦苦哀求廚娘，為她熬一碗溫熱的薑湯，端到她的麵前。

“嬤嬤，清晨風涼，喝碗薑湯暖暖身子，免得咳嗽。”我語氣恭敬，態度誠懇，從不提任何要求。

劉嬤嬤接過薑湯，看著我，眼神裡多了幾分暖意。

陰雨天，劉嬤嬤的腰腿疼得厲害，走路都一瘸一拐，我便悄悄趁著冇人的時候，走到她身邊，輕聲道：“嬤嬤，奴纔在家時學過一點揉按的手法，能緩解腰腿疼痛，奴纔給您揉揉吧？”

不等她拒絕，我便輕輕蹲下，為她揉按腰腿。我手法輕柔，力度適中，恰到好處，劉嬤嬤舒服得閉上了眼睛，臉上的刻薄之色，淡了許多。

我從不刻意討好，也不說諂媚的話，隻是默默為她做這些事，做得理所當然，做得不動聲色。

日子一久，劉嬤嬤對我的態度，徹底變了。

她不再把我當成一個普通的底層宮女，而是當成了一個貼心、懂事、可靠的孩子。她時常會叫我到她身邊，跟我說一些宮裡的規矩、各宮的情況，雖然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小事，卻讓我對這深宮的局勢，有了更深的瞭解。

我默默聽著，記在心裡，從不插嘴，從不外傳。

我知道，多聽、多看、少說、多做，是在宮裡立足的根本。

春桃看到我越來越受劉嬤嬤器重，心裡嫉妒得發狂，卻又無計可施。她想再次陷害我，卻找不到機會，隻能整日唉聲歎氣，怨天尤人。

我冷眼旁觀，心裡毫無波瀾。

她的路，是靠金錢堆砌的，看似光鮮，實則脆弱不堪；而我的路，是靠自己一步一個腳印走出來的，穩紮穩打，無人能撼動。

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

這日午後，尚宮局傳來訊息，鐘尚宮身邊，缺一個端茶送水、細心穩妥的小宮女，讓各院舉薦人選，擇優錄用。

訊息一傳來，整個偏院都沸騰了。

能去鐘尚宮身邊當差，那是多少宮女夢寐以求的好事！鐘尚宮是後宮女官之首，權勢滔天，能在她身邊當差，不僅體麵，還能接觸到後宮的核心勢力，前途不可限量。

春桃第一個衝了上去，圍著劉嬤嬤，又是撒嬌又是送禮，苦苦哀求：“嬤嬤，您一定要舉薦我啊，我一定好好當差，絕不辜負您的期望！”

劉嬤嬤被她纏得不耐煩，卻又礙於她家裡的情麵，不好直接拒絕，隻能敷衍道：“知道了，我會考慮的。”

春桃以為劉嬤嬤答應了，得意洋洋地看向我，眼神裡充滿了炫耀和輕蔑。

我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冇有上前爭搶，也冇有開口哀求。

我知道，劉嬤嬤心裡，早就有了人選。

果然，到了傍晚，劉嬤嬤召集眾人，宣佈舉薦結果。

“此次尚宮局舉薦人選，我決定，舉薦林知微。”

一句話，如同驚雷，在人群中炸開。

春桃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不敢置信地看著劉嬤嬤，尖聲叫道：“嬤嬤！為什麼是她？！我哪裡比不上她？！您為什麼不舉薦我？！”

劉嬤嬤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語氣堅定：“你毛手毛腳，心性浮躁，嘴又不牢，不適合在尚宮娘娘身邊當差。知微沉穩細心，話少穩妥，做事靠譜，是最合適的人選。”

春桃氣得渾身發抖，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卻又不敢反駁劉嬤嬤，隻能狠狠瞪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怨毒和不甘。

我走上前，規規矩矩地給劉嬤嬤行了一禮，聲音平靜：“多謝嬤嬤舉薦，奴才一定儘心當差，絕不辜負嬤嬤的信任。”

冇有得意，冇有炫耀，隻有沉穩和恭敬。

劉嬤嬤看著我，滿意地點了點頭：“去吧，明日一早，便去尚宮局報到，好好做事，彆給我浣衣局丟臉。”

“是，奴才謹記在心。”

我再次行禮，轉身退下。

走出劉嬤嬤的房間，夕陽西下，金色的陽光灑在宮牆上，溫暖而耀眼。

我抬頭，望著那高高的宮牆，心裡一片清明。

我終於，離開了浣衣局。

終於，離開了這吃人的底層，踏入了更高一層的棋局。

這是我步步為營的結果，是我默默付出的回報。

前路依舊危機四伏，尚宮局更是步步驚心，可我不再害怕，不再迷茫。

我已經從一個天真懵懂的小宮女，變成了一個懂得觀察、懂得隱忍、懂得算計的人。

從今往後，我會在尚宮局，繼續蟄伏，繼續成長，繼續為自己謀一條生路。

春桃的怨恨，劉嬤嬤的器重，都隻是我路上的塵埃。

我的目標，從來都不是一個小小的尚宮局宮女。

我要走的路，還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