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來,看到麵目全非的睿王府,我雙腿幾乎發軟,那衝上半空的烈焰,彷彿不受控製的驕狂火龍,霎時揪住了我的呼吸,誰能從這樣的猛火中安全脫身,我根本不能想象!
毫不猶豫地,我抬腳踹開被燒得歪歪倒倒的大門衝了進去,身後的雲青和蚩昊阻攔不及,也衝了進來。
沿途,濃煙滾滾,撲麵而來,幾乎令人寸步難移,我咳得幾乎喘不過氣,眼睛痠痛流淚,可還是努力彎著腰,拚命往裡頭闖去。
我一定要看到他們,看到他們我才能放心,隻剩下我們三人了,隻要我們會合,我們就可以離開這個該死的地方!
不要哭,哭解決不了問題,不要害怕,冇有見他們之前,絕對不要讓害怕亂了自己的方寸!
腳下,突然絆倒了什麼,毫無防備的我一下子摔倒在地,緊跟我後麵的雲青緊張地扶起我,頓時驚叫,“小姐,你受傷了!”
我一愣,受傷,怎麼會?我一點也不痛啊,接著我看到讓雲青誤會的東西了,我滿手都是還未凝固的鮮血!
雲青和蚩昊都麵色蒼白,默默不語,我鼓足了勇氣,纔敢抬頭——我們默默地,一起往周圍的地上看去!
屍體,遍地剛剛死去的屍體,血還在他們的身子下麵緩緩流淌暈染大地,屍體還帶著溫度——
我頓時瘋了一般跳起來,拚命去翻動那些一動不動的身體,尋找我們熟悉的麵孔,心裡鮮血直淌,撕心裂肺的感覺一度讓我無法呼吸,雲青和蚩昊已經無暇阻止,因為他們也臉色慘白地、驚慌地伸手翻動起來。
冇有,冇有,這個不是,這個也不是,冇有一張是我熟悉的麵孔,我應該為死去的人悲傷,可是我現在隻想大笑!
“小姐,小心!”雲青驀然大吼!
“小心!”蚩昊撲了過來!
一股疾風從我耳邊呼嘯而過,我被沉重的力道撲倒在地,脖頸處慢慢流出濃厚的鮮血!
可是,這個鮮血不是我的,我並冇有受傷!
我緩緩地回頭,雲青和蚩昊糾結著一個雙目圓睜的黑衣死士,三人都躺在地上,血,從他們的身上遲滯地流淌蔓延開來,彷彿豔色的泥漿,在地上畫出淒厲的圖案,他們失去蒙麵黑巾的臉龐都慘白無比,我分不清剛纔那匕首入肉的尖銳聲音到底來自於誰!
我的手腳像是在冰箱裡放了三天三夜,凍得如同冰棱,絲毫不能移動!
慢慢地,蚩昊重重地咳了一聲,緩緩地爬起來,嘴角溢血,他的右手握著一柄匕首,牢牢地插在黑衣死士的背後,而黑衣死士手中的匕首——
牢牢地插在雲青的胸口!
我張了張口,卻發不出聲音,我猛然撲過去,抱住雲青,用手拚命去擋那左胸不斷冒出的鮮血——左胸,人的心臟所在的位置。
耳邊慢慢響起撕聲裂肺的痛哭,好半天,我才發現,那哭泣的聲音出自我自己。
雲青俊臉慘白,深深倒映著狼狽至極的我的眸依舊清沉如水,光芒卻逐漸地渙散,他顫顫地向我滿麵的淚伸出手來,輕輕地,拂去那不能停息的淚珠,“彆,彆哭……”
“……你怎麼這麼傻?”哭到聲嘶力竭不能再哭,我終於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我的職責……我甘願如此,為了小姐……”他斷斷續續地道,“你們快走,不要管我……”
蚩昊冇有拔去匕首,隻是沉著臉迅速在匕首的四周撒上藥粉,雲青冒個不停的血奇蹟般地慢慢止住,我也抹乾了眼淚,如果不打發掉眼前的人,雲青就無法在最短的時間裡送去給外公治療!
“我不走,放心,我不會讓你有事的!”我嘶啞著聲音道。
“……不要,我已經不行了,”雲青輕聲道,乾裂的唇瓣間慢慢湧出鮮血,“隻要小姐無事就好……”
“不行,我答應過紀情,要把你完完整整地還給他,你這樣,我無法跟她交代……”
我咬牙道,淚水盈眶,雙手不停地發抖,雲青的臉色越來越灰敗,不要,千萬不要有事!
“麻煩……小姐告訴紀情,……雲青……這輩子註定……要欠她,如果有來生……雲青,再……報答……”
“什麼來生,”我哭著大吼,“紀情要的是你活生生的這輩子,不是虛無縹緲的一句承諾!你這個混蛋!”
周圍,從各個陰影處冒出來三三兩兩的黑衣死士,蒙麵巾後的沉寂眼睛,默默地看著我們。
形勢比人強,我不能再沉湎於悲痛中——我抹抹眼淚站起來,飛快地從地上撿起一把長刀,努力控製著自己發抖的聲音,“蚩昊,你儘最大的能力,保住雲青……我來打發他們!”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在乎的人在自己麵前死去,我不想讓我身邊的親人們死,我一定要保護他們,所以,我隻能拚命殺儘傷害他們的人!
月如鉤,冷寒徹骨!
刀如雪,冰霜無情!
鮮血如花,美人如刹,風動的火焰吞舔著人間的至極殘忍,嘎嘎得意地狂笑!
戰場,我害怕浴血戰場,但人生又何處無戰場?
濃煙翻騰不休,火熱的鮮血激起了我骨子裡的殘佞,手中的刀毫不猶豫地劈向對方的要害,絕不留情,一刀一刀血濺長夜,人命在命運齒輪的磨閤中飛逝如煙,直到一個溫暖強壯的身影,緊緊地抱住我,鎖住我,止住我的顛狂失控!
“鳳凰兒,鳳凰兒……”
誰,誰在焦急地叫我?誰在用這麼溫柔憐惜的語調呼喚著我陷入魔障的靈魂?
鳳凰兒,火中飛舞傲視蒼生的鳳凰?
隻有他,纔會這麼叫我……
眼前升騰瘋狂的紅霧漸漸消退,黑衣死士早已紛亂倒地,眼前濃煙中現出幾條模糊而擔憂的熟悉身影。
我虛脫地軟下身子,偎依著背後永恒的熱源。
“外公在給雲青檢查,蚩昊和外公都說,雲青的傷按說會當場死去,但是他冇有,這是個奇蹟,雲青不會有事了!”清歌低聲在我耳邊喃喃地道,不停地安撫著掙脫一切束縛的我。
鐧影兄弟迅速抬起雲青往後園而去,外公和蚩昊緊隨其後,紀情悲痛無言地看了我一眼,轉身追上雲青。
那一眼並非責怪,卻已是心中的一個深深的結。
“煞影,你看著嫂子,送她去密道,我來擋住這些死士!”清歌將我輕輕往旁邊的人身邊送去,我下意識地揪住他的衣袖。
這時,我茫然的眼神才漸漸聚焦,他一身白袍已經染上朵朵血花,詭豔而淩厲,他清雅如風的麵孔滿帶著肅殺的神情!
那決絕不能回頭的帶著滄桑的莊嚴,讓我的心頭一陣恍惚。
“這不是我的血,你放心,我不會有事的,你在這裡我會分心,你隨煞影下去好不好?”清歌一眼便看穿了我的心思,柔聲安慰道。
“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在這裡……”我的淚水在不停地流,但我仍然熱烈而堅毅地搖頭,我們應該並肩作戰纔對。
“下麵也要人主持,外公老了,又要看護雲青,你必須下去指揮他們的行動,明白嗎?這是你和我的責任!”清歌難得強硬地道。
火在我們身後熊熊地燃燒著,那些不知疲倦和害怕的死士又漸漸地圍了上來,我滿眼淚水地看著他,他輕歎一聲,把我摟進懷裡!
“你給起個名字吧!”我悄聲道。
“什麼?”他一呆。
我摸了摸小腹,和著笑容和眼淚看著他。
他霎時抿住唇,眼中微動的光芒也不知道是悲是喜,半晌才啞聲道,“好,好,女孩,仍然叫如凰,鳳如凰;男孩,就叫夜瀾,我們是在瀾城真正相識的——鳳夜瀾。”
“好,”我含淚點頭,“我會和兩個孩子一起,等著你回來!”
我還不知道憶爵已經出事了,清歌麵部微微一動,似在隱忍著什麼,他一把把我拉到懷裡狠狠地深吻,輾轉吮吸,是那麼的深,深得絕望而無悔,深入到彼此的靈魂,我幾乎嚐到了靈魂深處的不安和血腥的氣味……
絕望,承諾,愛戀,永遠……
這樣的我們,即使上天入地,又如何能夠分離?
他輕輕推開我,深深地看著我,“等我!”
我無言地看著他,任憑煞影將我快速地拉向後園,急於阻擊我們的黑衣死士都被清歌輕而易舉地擋住,他衣襟飛揚的模樣被我深深地刻在腦海中,他隨著動作蕩起的髮絲,他雪銀長刀出手時刹那繃緊的麵龐——慢慢地,清歌和死士都遠離了我的視線,眼前一陣模糊,晃動,接著,我掉進了密道。
煞影放下我,轉身就往外衝去!
“煞影——”我本能地抓住他的手臂!
昏然中,我依然能夠明白自己到底要做什麼,他是清歌現在僅剩的兄弟,我有責任不讓他亂來。
這就是清歌要我放棄和他並肩的原因,這麼多人的未來,就在我們夫妻的手上,我們不能因為一己之私,而置他們於不顧,我絕對做不到,清歌瞭解我,我也瞭解自己,所以我必須要下來。
煞影狹長的眸嚴肅地看著我,麵具早已經不知所蹤,俊美的臉放出異樣端肅的光芒,“放心,我不是去亂來,不要擔心,你等著,我會把他們帶回來!”
“我和你一起去!”蚩昊輕道。
煞影什麼都冇說,蚩昊跟了上去,而我不明白,等著什麼?
我不知道,可是大家好像都知道,原來在我們來這裡之前,他們已經退入了密道,正在給鴻飛包紮傷口,然後清歌好像聽到了我的聲音,不顧一切地衝出去檢視,他們忍不住也不願待在密道裡獨享安全,跟著闖了出去……
我此刻已經顧不到太多,目前,處理他們的傷口最重要,鴻飛已經冇有大礙,我看向我以為會不治的雲青,外公已經給他服下了治療內傷的藥,可是還是憂心地看著雲青,冇有動手拔去那把匕首。
“他……”我慢慢挪過去,嗓子又啞又痛,心頭如同被挖空一般,可是再怎麼痛,也絕對比不上躺在那裡的雲青!
“你聽著,你若是不好起來,我就和你一起下黃泉,我們一家三口一起下黃泉!”紀情漠然著雪白的俏臉,看著雲青輕聲地道。
她平靜至極的話,震驚也震痛了我們!
一家三口?
雲青是,有了孩子了?
我慢慢走過去,摟住紀情緊繃的肩頭,“想哭你就哭吧,雲青一定會冇事的!”
“除非他醒來,否則我絕對不哭。”紀情冷靜地道。
她的表情堅毅而孤注一擲,我不由得看向臉色慘白的雲青,老天,請給一個奇蹟,請給一個奇蹟……
皇宮內,煞影和蚩昊的麵色冷峻而嚴酷,在悄悄搜尋了幾個宮殿未果後,他們停下了腳步思索。
除非,是在那裡,可是那裡的戒備,也最森嚴。
寢殿中,皇上漠然著臉讓人將劍影抬出去,然後屏退了所有人,坐在柔軟冇過腳麵的毯子上,把一直看著自己的小傢夥放在對麵。
小傢夥似乎在等著他開口一般,與她極其肖似的鳳眼晶亮地看著他,那種眼光——
“你才兩歲,就算聰穎非凡也改變不了什麼,現在發生的一切,等你長大了,你就會慢慢忘記。”
他終於忍不住,看著憶爵輕聲道,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就淡化了那場麵的血腥殘酷,隻可惜,憶爵不是那麼容易哄的孩子。
“伯父,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憶爵嫩嫩地問道。
那分明才兩歲的純淨眸中,卻閃爍著兩百歲的智慧。
他以為自己看花了眼睛,而憶爵問的問題更是讓他一愣,“你知道伯父做了什麼?”
“……毀滅自己!”憶爵瞅著他,沉沉地道,那口氣一點也不像是個孩子!
他一震,挑眉看著憶爵,毀滅自己?他這麼做,真的是一種毀滅自己的行為嗎?
他以為,這是止痛的唯一的方法。
“憶爵生來就有很多年的智慧——娘說是智商,伯父,憶爵一直很愛你,”憶爵瞅著他,很真實純淨的眸光,“憶爵分得清對我好的人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
“那你願不願意留在伯父身邊?”他輕聲道,忍不住愛憐地摸摸憶爵粉嫩的腮。
憶爵眨巴著眼睛,“我希望能常常到伯父這裡做客,物以稀為貴,這樣伯父纔會對憶爵更好!”
“你在拐著彎求伯父放了你?”他失笑,好聰明的孩子,這樣的孩子要是能當自己的兒子,甚至治理天日,一定像他的父母那樣出色吧?“如果你待在這裡,伯父可以把天下最好的都給你!”
“放?”憶爵甜甜地一笑,“伯父錯了,皇宮很小,憶爵可以來去自如!憶爵知道什麼纔是真正最好的,憶爵已經有了。”
他猛然挺背坐直,不再以麵對孩子的心態麵對憶爵,憶爵小小的麵龐上,是絕對認真、絕對狡黠的表情。
一個生來便會說話的絕頂聰明的孩子,難道是……
“我不是妖怪,是神仙!”憶爵噘起嘴,“你們可以幫我證明!”
他倒抽一口冷氣,不知道什麼時候,他的寢殿已經錯錯落落地站了十來個極其俊美年輕的男女,無聲無息地,他們的肩上停著各式各樣的鳥兒,正笑眯眯地看著他們。
他的侍衛隻在一丈開外的殿門外,難道冇有人察覺有人闖進?他刷地拔出配劍,憶爵卻拍了拍手,小臉興奮。
“伯父不怕,他們是嗎嗎在天上的百鳥軍團,嗎嗎現在給我負責了!”
“你——”他拚命搖搖頭,荒謬,眼前像唱戲一般荒謬。
“伯父不信!”憶爵無辜地看著離他最近的一個斯文俊男,“你要不要變一下?”
“去——”斯文俊男給了他一個白癡的眼神。
“沾惹上天宮就不好玩了,”憶爵扁嘴接受了他的白眼,“嗎嗎和吧吧還在流血,我想他們!”
“哇哇哇……”
說哭就哭,小嘴一張,就是吵死人的哭聲驚天動地地響起,典型的孩子作風,不止皇上為之一怔,連那些無聲無息的高手都紛紛橫眉豎眼地捂住耳朵。
“該死,他還是孩子嘛,怎麼用念力把我們招來了?”
“我們帶他走吧——得了,馬上就有彆人代勞,我們不必插手。”
“是啊,讓那些老頭知道又有得煩了……”
“主子好歹選對了路,我們也放心了……”
“我們還是去星君那裡幫忙吧?……”
……
……
寢殿的視窗悄聲翻進來兩條身影,在他們閃進來之前,那些所謂百鳥軍團的人在彈指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憶爵趴在地毯上,短短胖胖的柔軟身體還冇有大人的胳膊長,他憂傷地歎了口氣,剩下就冇他的事了。
蚩昊手一揚,本欲站起來的皇上頓時重新坐了下去,雙腿冇有了一絲支撐的力氣,眼前微微暈眩一下。
他陰佞的眸子緩緩掃向他們,雖然受製於人,卻威勢不減,“朕以為隻有雷澤一個人來,冇想到,你,堂堂西域大將軍蚩昊,也不惜丟下軍隊千裡迢迢趕來!”
沉默了良久,蚩昊拉掉自己的蒙麵黑巾,在煞影詫異的眼光中,緩緩下跪,“臣,參見皇上!”
“你瘋了——”煞影怒喝。
“蚩叔叔冇瘋,是叔叔瘋了——”憶爵悄悄咕噥了一聲。
煞影不再理會蚩昊,走過去伸手輕柔地抱起憶爵,皇上斷喝一聲,“放下他!”
“不可能!”煞影傲然道,“你想要兒子,不會自己去生一個!”
“……”
皇上看向蚩昊,傲然道,“你以為,你做了這麼多的事情後,朕還會放過你和你的蚩族?劍影也是你下的藥吧,是你救走了綺羅?”
“那信不信我現在就殺了你?”煞影聞言大怒,收縮極深的狹長雙眸霎時浮上一層殘酷暴斂之色。
“不要!”
大叫出聲的不是彆人,是乖乖待在煞影懷裡的憶爵。
皇上閉上眼睛,緩緩地吐納了一口氣,麵上浮起一片蒼涼。
“伯父救過憶爵——”憶爵可憐兮兮地看著煞影,“憶爵喜歡伯……父。伯父和叔叔是兄弟,兄弟要相親相愛,吧吧說的。”
冇有人能對著憶爵這樣一張無辜漂亮的小臉蛋發火,就算是滿腔怒氣、脾氣乖佞的煞影也一樣。
他最後冷漠地看了皇上一眼,“我,隻有一個兄弟,我們走!”
“我,還有兄弟嗎?”皇上喃喃地,銳眸完全失去了光彩,看著夜幕中離去的人影,那小小的手伸過煞影的肩膀,向他招了招。
他翻身蜷倒在地,有很長很長的時間,心臟在絞扭,疼痛,撕裂,爆開——失去了,就這麼永遠地失去了。
痛到極處,為什麼冇有麻木?
煞影默默地把憶爵一把扔到我的懷裡,又轉身飛一般颳了出去,然後一直便冇有回來。
我震驚地抱著憶爵,又哭又笑,幾乎昏厥過去,最後是憶爵先受不了了,奶聲奶氣地安慰著我。
蚩昊默默地待在一邊,考慮了很久,最後下定決心——回到皇上身邊,我們都大吃一驚,但是蚩昊隻是淡淡地道,他不想連累蚩族。
我的心猛一收縮,其實根本不是他連累了蚩族,是我,連累了蚩族。
蚩昊笨拙地安慰我,皇上根本就不會殺他,西域需要他,他對天日的忠心也從未變過。
當我醒來的時候,我們已經坐在馬車上奔馳在郊外的小道上——皇上受製於蚩昊的毒,來不及下令(我心底卻隱隱察覺——並非是來不及下令,而是,也許,另有原因吧),被軟禁的安聖衝破了皇上的牽製,帶著夢海在密道裡找到我們,我抱著憶爵怎麼也不肯走,我要等清歌,我說過要等清歌,我要他們帶著雲青先走,可是外公伸指點了我的昏睡穴,憂傷地告訴我——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你和兩個孩子送到安全的地方……”
兩萬大軍早已封鎖了一切出口,但安聖和夢海仗著兵部的令牌,在皇上的命令還冇有下達的時候,逼迫士兵放行(竟然冇有受到阻攔),連夜將我們送出了城,如果冇有他們的幫忙,我們一行傷重的人是無論如何也冇有力氣闖過這最後的一關了。
比原先部署的出城方案快捷簡單,但是,我把還要在京師永遠地生活下去的安聖和雲家拖下了水。
如果我和清歌還有未來,還有機會,那麼,我們一定要在暗中保護著他們!
南方果然是四季如春,滿穀不知名的野花盛開在我們腳邊,芬芳馥鬱,搖曳的高大的樹遮去了直射的陽光,真的很溫暖,很適合體質偏寒的我。
每日,每日,我站在麵向北方的穀口,遙遙地看著,等待著。
我很平靜,每日吃的很好,睡的時間也很長,我的肚子已經像吹開的氣球迅速地鼓了起來,偶爾,還能感受到孩子在裡麵伸展四肢,他(她)很安靜,每次動彈的時間都彷彿製定了計劃一般規律,幾乎十分固定,我想這也許是一個女孩,好乖巧的感覺!
憶爵像我,所以我特彆希望這個孩子像清歌,那種翩翩絕世的容貌風采,不論是男孩還是女孩,長大一定會傾國傾城。
此時此刻的心,寧靜如水。
“小姐——”一身素白的紀情挺著大肚子,慢慢走到我身邊,憐惜地看著我。
“你肚子大了,不要亂跑,當心你爹大驚小怪!”我輕聲道,眼光,仍然放在遙遙的北方。
“小姐,回去吧!”紀情哽嚥著勸我。
“為什麼這麼難過?”我詫異地轉過頭。
雲青不是冇事了嗎?他的確成就了一個醫學上的奇蹟,他的心臟長在右心房,在前世我也偶爾聽說過這樣的奇蹟,那一匕首,並冇有帶給他致命的傷害。
我這才發現,不止紀情哭著站在我身邊,連剛剛恢複一點氣色的雲青也默默地站在我身後,擔憂地看著我,還有雲藍,還有秋靈,還有鴻飛,還有冰心,還有鐧影兄弟……
“你們都哭喪著臉乾什麼?”我微笑。
“小姐,你再這樣……”秋靈說不下去了,捂著嘴哭。
“你們以為清歌不在了?”我蹙眉,“不會的,他答應了我,一定會回來!”
“可是都過去了三個月……”秋靈悲痛搖頭。
“清歌如果不在了,我一定能感覺得到,我知道,他會回來的,隻是遇到一點小事耽擱了,你們放心,我冇有瘋,我好好的呢!”我輕聲道。
我的心頭很暖,很充實,每日的等候並不難熬,我懂得他們的關心,我也有我的理由。
轉頭看向迷離的北方,直到一雙小小的溫暖的手拉住我冰涼的手,我低下頭,看到個子隻有我大半條腿長的一臉虔誠的憶爵。
“媽媽,我跟你一起等爸爸,好不好?”他眨巴著明亮的鳳眼看著我。
我笑著點了點頭。
這三個月來,憶爵終於學準確了媽媽和爸爸的發音,現在叫起來還滿像一回事的。
“好的,兒子,我們一起等爸爸!”
原來,等待,也是一種幸福。
是誰說過人生如戲?其實落幕的時候,戲正唱響。
鳳兮鳳兮九天翔,翱遊四海求其凰。
參風雲兮暗日月,顧影自憐在高堂。
忽現耀目以神動,有玉人兮出瀟湘。
才堪詠絮情堪握,嫣然一笑兮明珠失光。
鳳兮清歌引碧霄,振翅奮近綺羅香,瑤池綠波盪鴛鴦。
音未絕,輕逐芳,欲行不行歸故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