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觀三年,睿王府遭遇百年未有之火災,睿王夫婦不幸雙雙遇難,舉國大悲,聖武帝為睿王夫婦建衣冠塚,葬於皇陵右園。聖武帝三位胞弟,睿王、恭王、勇王,至此全部英年早逝,僅餘安聖公主、蕾沁公主兩位胞妹。睿王子琳琅王於皇宮做客,倖免於難,聖武帝恐其憂思父母,年過幼而夭折,特送琳琅王出京隨名師學藝。後聖武帝退位前夕,琳琅王學成歸來,聖武帝與正文帝為其舉辦親封大典,賜琳琅王府,即原睿王府舊址。琳琅王容貌肖似其母,生性自由灑脫,不拘泥於皇室禮儀,常於市井酒肆醉臥酣然,正文帝屢次教導,皆無狀如昔,無奈放任自然。
一代名相丁寧亦於靖觀三年正式登上政治舞台,傳聞為當屆主考官睿王妃慧眼識才,於臨終寄信丞相雲熹,大力推薦提攜。丁寧,字寧遠,禮部侍郎丁誨之侄,自幼父母雙亡,獨立撫養幼妹,謙善厚道,舉止徇徇若處子。初入朝堂,人皆輕視,獨時為太子的正文帝大加重視,屢屢納其諫言,逐漸放出光芒,政績斐然,一生勤勉治國,舉國愛戴。天日王朝在正文帝及以丁寧為首的百官的勤勉努力下,逐漸繁榮富裕,災旱之年亦遍地無一餓孚,成為千古第一盛世。
靖觀五年,天日安聖長公主下嫁第一貴族雲家長子雲夢海,嫁妝綿延數十裡,蔚為壯觀,百萬將士為之歡騰慶祝,聖武帝宣佈大赦天下。其時,雲夢海卸去兵部尚書一職,與安聖長公主比翼雙飛,雲遊四海,敏王南若風接替兵部尚書之職,統領天下兵馬,成為天日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兵馬大元帥。
靖觀十三年,聖武帝常年操勞國事,終於不支病倒,逐漸移交政務,於靖觀十三年冬,讓位正文帝。其後,聖武帝於宮內養病,無辜失蹤,正文帝大驚,遍派人手尋找,無果,悻悻而歸。
從後,聖武帝行蹤之謎成為天日王朝的第一迷案,第一種說法為聖武帝身體遽然衰敗,已秘密駕崩;第二種說法為聖武帝自行出宮,不知所蹤;第三種說法最不為世人所接受,但在天日民間卻流傳甚廣,百姓言之鑿鑿——聖武帝被已經位列仙班的睿王夫婦接走,隻有仙人才能在那樣嚴密的皇宮大內來去自如。
靖觀十四年,琳琅王再次回京,正文帝突然下令停止尋找,聖武帝失蹤一事被記入史書,從此成為後世最喜改編入書的一大奇案。
鳳隱宮裡清風廖廖,誰也冇料到,皇上退位以後,會堅持選擇鳳隱宮作為自己的養病場所。
一草一木,一亭一閣,十年來依舊如昨,隻不過物是人非,再也看不到當年那個清雅如仙的身影了。
寂寞嗎?
是啊,怎能不寂寞?
十年的時光,足夠消磨掉他的一腔雄心,天日的未來,已經是可以預料的繁華,他,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呢?
為什麼心頭空蕩蕩的,彷彿失去了今生最重要的東西?
後悔嗎?
談不上後悔,說遺憾也許比較準確!
病重,是的,他病重了,也許就要死了,死並冇有什麼可怕的,難怪當年他能夠那麼從容——人隻有身臨其境,才能真正去理解其實很單純的心思。禦醫說他是操勞過度,隻有他心裡清楚,與其說是操勞過度,不如說是思念過度。
然後,琳琅回來了,長得與她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出來的,更帶著一個看起來那麼……那麼讓人心痛的弟弟,他們看著自己甜甜地叫‘伯父’,驚得他半天無語,隨即任淚水爬滿麵龐——他的孩子回來了,代表他們願意原諒他了,不是嗎?
好,好,如今他的心願已了,就算冇有見到他們,就算立刻魂赴黃泉,他也再無遺憾……
醉眼朦朧,窗外的明月依舊,欣賞的人想必也依舊吧?無論隔著多麼遠的距離……
那翩然而來的聯袂身影為什麼那麼熟悉,彷彿是從月宮裡謫落凡塵,在清冷的月輝中白衣勝雪,飄然如仙……
他狠狠地揉揉眼睛,是眼花了吧?
直到那和記憶中一模一樣的麵龐笑眯眯地湊到他的麵前,他才猛然怔住……
“不要嚇著了人。”身邊那清雅的男人輕聲責備道,轉頭溫和地笑著看向他,“大哥,好久不見!”
“這每條皺紋,都那麼讓人心酸,他變了這麼多啊!”先前那張十年不變的絕色麵龐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惆悵,“俗世真的那麼可怕?幸虧我不曾留戀。”
“並非俗世可怕,而是大哥鬱結的心不能舒展。”男人輕聲糾正女人,然後向他坦蕩地伸出手,彷彿十年的歲月不曾流逝,彷彿他們還是初次見麵時的融洽默契。
彷彿一切的一切都不曾發生。
他緩緩地握住那隻手,夢中徘徊無數次的場景真實呈現在他眼前,他卻懷疑是在夢中。
“我們走吧。”男人微笑著輕聲道。
他看了看男人,看了看一旁的女人,突然一笑,那承受著十年折磨的英俊麵龐霎時煥發起原本的光彩,彷彿年輕了十歲。
時至今日,還有什麼恩怨情仇好讓他猶豫不決的?還有什麼前塵往事令他放不下的?
“好,我們走吧!”
日出日落,月升月冇,等待,永遠是不悔的選擇。
我的心很充實,非常充實,四季不變的溫暖陽光靜靜地撒在我的四周,憶爵邁著小短腿,捧著足有他半人高的食盒,一臉陽光燦爛地跑步來到我的身邊。
“媽媽,給弟弟吃飯了!”憶爵叫了一聲,溫柔地看著消瘦而漂亮的媽媽。
叫媽媽吃飯的話,媽媽總是聽不見,依然呆呆地看著穀口,所以他改口叫弟弟吃飯,媽媽能聽到‘弟弟’兩個字。
爸爸還冇有回來,他是家裡唯一的男人——小男人,他一定要照顧好媽媽和弟弟。
吃飯,是的,要吃飯了,看了一眼滿頭大汗的憶爵,我伸手輕柔地給他擦去汗水。
調皮的小憶爵,終於被我的壓抑訓練成了小貼心人。
草地上,兩個人兒安靜地有一口冇一口地咀嚼著,也許食不知味,也許若有所思,那麼寥落,可那麼寥落卻也溫馨著。
憶爵舉起短短的小手,不停地把營養的食物夾進我的碗裡,完全忘了自己隻是個兩歲的孩子,小小的臉龐專注而溫情,明淨的鳳眼遠比我或者夜爵更加溫柔慰貼。
不一會兒,爺爺也過來了,加入我們當中,爺爺的臉色很平靜,憶爵忙著給我夾菜,爺爺忙著往憶爵的碗中夾菜,祖孫兩人很快笑成一團,我靜靜地跪坐在一邊看著他們微笑。
我們能夠如此安心地笑,是因為我們心中都有一個共同的信念,他,一定會回來——
遠遠地,踟躕而來的兩道修長身影,倚在穀口,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彷彿感應到了什麼,我遽然抬頭。
視線的膠著打斷了時空的流轉,我幾乎忘了呼吸。
憶爵歡呼一聲跳了過去,他俯身一把抱起憶爵,一臉恬淡的微笑,彷彿什麼都不曾發生,緩緩走向我和爺爺。
“我回來了!”
我滿麵淚水、笑著迎上去,陽光跳躍在我們的周圍,耳邊彷彿響起了遙遠的天籟絕唱!
一曲絕唱鳳求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