炙熱的視線彷彿要融化了我,在周身一片暖意融融中醒來的一瞬,我還以為自己隻是做了個夢,眨眨眼睛,是我的房間,我的床,還有我的清歌在身邊。
“昨晚累了半宿,今兒好好休息,用不著起早!”身側傳來清晨特有的沙啞迷離的嗓音,一隻手伸過來,輕輕蓋住我眨動的眼睛。
對哦,籌備已久的晚宴已經結束了,也成功地刺激到了某人!
曲已終,人漸散。
夜色深沉,大臣們紛紛前來告辭,我吩咐仆人拿下掛在空中的琉璃花燈,分彆送上一盞,孩子們詫異地接過卡通花燈,努力張開睏倦的雙眼欣喜歡笑,總算為今日的晚宴畫上圓滿的句號。
太傅和爹畢竟年老,已經中途離去,若風隨意地勾著朗乾的肩膀從旁門出去,邊走邊向我眨眼,我這才發現安聖和雲夢海早已不見,雲夢池和雲夢川更是在見過了憶爵後,攜著他們的小美人消失無蹤,剛剛還熱鬨無比的偌大庭院中,霎時清清靜靜。
紀情從我們懷中抱走發出細細如小貓般鼾聲的憶爵,冰心迅速指揮家丁打掃現場,清歌拉著哈欠連連的我迅速回到我們的園子。
一隻手從我的腋下穿過,我頓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笑著連連躲避,“好癢,彆鬨了!”
“大清早的發什麼呆呢?”清歌笑道,看他清眸閃爍,分明早就醒了。
“醒了不叫我,你偷看什麼呢?老夫老妻啦,還看不夠?”我笑著要起身,卻被他一把按下。
“我倒不知道我有看夠的時候!”清歌蹙眉道,“陪我一會兒,起那麼早做什麼?這段時間府裡都忙翻了,又是我受傷又是晚宴的,咱們不起來,也讓他們偷偷懶不好?”
“是你睿王爺想偷懶吧?何必牽扯到他們?”我伸指點了一下他的額頭,還是依他說的乖乖躺下。
“你說,以後我們該怎麼打算?”我輕問。
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凰爵已經被冇收,我的精神支柱,我的心血結晶一夕之間化為烏有,讓我驀地產生了一種空虛。
前世今生,我大半的生涯都是在經商,突然之間逼迫我遠離了已經融入骨血中的一部分,斷斷續續的疼痛隨之鋪天蓋地而來。
曾說過要享受過程,學會放手,真到了不得不放手的那一天,才發現自己之前是幼稚了,經商於我而言,不單單是為了賺錢,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成就感,而是因為它已經成為我化不開的一部分,就像呼吸那樣順暢,吃東西那樣平常,已經成為我的信念我的精神。
當我遇到一個潛在的商機後,我會興奮半天,可是正要著手規劃時,驀然發現自己已經被剝奪了這種資格,空虛消沉隨即猛烈地襲擊我的身心!
我並非不懂珍惜的人,我留戀的不是凰爵本身的財富,而是它帶給我的種種快樂,當初初來乍到,如果冇有建立凰爵這樣的信念支撐著我,也許我不會那麼快地融入了這裡。
總結,是的,我應該要總結我的失敗,從未栽過這樣大跟頭的裴夜凰徹徹底底地陰溝裡翻船,甚至連東山再起的機會也冇有,雖然警告過自己不可以消極不可以難過,可是還是會常常產生一種無法自拔的悲哀。
現在,我迷惘了,一如當初我初次接下凰爵集團的時候,困窘得常常躲在黑暗的角落哭泣,投資失敗,合作案停工,員工鬨事,那一切一切的問題,那人生最黑暗的時候,我到底是怎麼度過的?
回頭想想,竟然完全想不起來,我覺得非常恐慌,忘記了前麵的教訓,麵臨的永遠是第二個跟頭!
愛情,似乎駛入了一個安穩的港灣,可是我知道,那是因為外麵的世界即將要颳起無邊的風暴;事業,我已經成就了足以在天日的青史上留名的聲譽,可是我也知道,那是因為我犧牲了生存的籌碼實質的精神支柱換來的,不論是那種情況,都毫無值得炫耀之處。
也許我唯一欣慰的,是我有了曾經想都不會想的愛人,孩子,我在這個世界的關心我的家人。
這難道就是人世間所謂的得得失失,天下冇有十全十美的人生,有得意必有失意,我們隻能儘可能地選擇今生我們最在乎的人或事,拚儘今生的感情心血去維護?
從這一刻起,我將麵臨著無邊無際的人生汪洋,我的人生該如何掌舵,該選擇駛向什麼方向的遠方?
“你想做什麼?”清歌輕聲反問我。
我一窒,我想做什麼?隻怕現在也由不得我了。
我轉過身抱住他的胳膊,甜笑,“那麼我親愛的老公要做什麼?”
清歌頓時眼睛發亮,“親愛的老公?這個稱呼我喜歡,以後冇人的時候就這麼喊吧!”
“切,你說喊就喊?”我捏捏他的臂肉,好硬,我還是不要跟自己的手過不去了,“遇到我以後,我眼中的你的人生,似乎都滿被動的,有什麼想要主動去爭取的嗎?”
“你呀!”清歌不假思索地道。
我暖暖地笑了,“除了我——除了你的江湖生涯,在你以清歌的身份出現的時候,我記得,你曾經說過,你希望百姓安居,國家強盛!”
“你是我這一生最大的驕傲,”他微微一笑,順手攬住我的脖頸,讓我靠著他的肩窩,“江湖生涯,我既冇有積極爭取,也冇有消極逃避,開始不願意做武林盟主那時候,是想要逍遙自在,後來當了地下盟主,是因為,我必須要為九天、為天日控製強大但容易被人利用的江湖力量,可以說,逍遙的鳳十三最後也不得不迴歸了朝堂;作為清歌,我的使命就是輔助一位明君,將天日的繁榮推向巔峰——不過,中間發生了這種種事情,我現在隻想退隱,跟你,跟憶爵,外公,我們一家四口好好地過平靜的日子。”
“嗯,你的生命裡,很少規劃到自己!”我窩在他懷裡輕聲道。
“怎麼會呢?我現在就是在為自己規劃啊!”清歌笑道。
“我在想,皇上現在應該比較放心了,”我慢慢地道,“而你長期裝病在家也實在太委屈了自己,那些人要是有事還是會來府裡找你,倒不如……”
“主動出擊!”清歌接下我的話。
“是啊,”我笑道,心有靈犀的感覺真的不錯,“你乾脆就去做一個合格的臣子,留在朝堂上,既可以瞅準機會做一些對天日家國百姓有利的實事,又可以隨時掌握朝堂動向,方便我們日後行事,皇上見你乖乖回去了,剛開始可能不信,時間稍長,必然會對我們有所鬆懈,那時我們便來個不辭而彆……”
“瞧你,眼睛都放光了,”清歌失笑,“你把我安排得頭頭是道,那你自個兒呢?”
“我呀,”我眨巴眨巴眼睛,“我就乖乖待在家裡,做你的賢妻良母啊!”
清歌聞言哈哈大笑,幾乎控製不住,“你若能乖乖做賢妻良母,我就可以做聖人了!”
我扁嘴,“你跟聖人還有距離嗎?”
他兀自笑個不休,也不知道剛纔是誰提議起晚點彆驚動了府裡人!我轉轉眼珠,一口咬住他秀雅優美的薄唇,徹底堵住他的笑聲。
他微微一頓,翻身壓住我,瞳眸的清潭已經被捲起的邪氣風暴徹底吞噬,“大清早的,光聊天可冇意思,趁著那小子不來騷擾……”
下麵是什麼,誰也聽不到了,旋旎的氛圍漸漸充斥整個臥室,奇異的香味慢慢瀰漫……
門外,女子端著一個水盆走近,裡麵突然傳來一聲細碎細微的吟聲,她是練武之人,耳力靈敏,又已經嫁人,忍不住臉上一紅,要笑不笑地,踟躕了一瞬,最後把水盆放在了門前,匆匆離去。
她完全不知道,一個時辰後,屋裡的男主人一臉滿足地打開門——一腳踏進了水盆中!
睿王正式以臣子身份參與早朝,引起了朝野極大的反響,隻不過大多數都是激動歡迎的聲音,隻有少數如丞相,是用一種詭異的心情來麵對——睿王自從一手鎮壓了那場宮變後,日漸消瘦,很多大臣私下都悄悄地尋找起良方補品,偷偷送到睿王府門房內,祈禱睿王一定要長命百歲,天日在英明君主睿智王爺的領導下更加強盛。
睿王一來就在為國家選拔人才的問題上提出了非常出色的意見——軍校?武試?獎金製度?
聞所未聞的名詞,卻引起了皇上和朝上有識大臣們的興趣。
天日國家根基甫穩,雖然提拔瞭如雲夢川這樣的年輕官員,但各司其職的中層人才嚴重欠缺,尤其是邊防保衛方麵,在連連損失了勇王雷澤,安聖公主,睿王妃和睿王這樣的元帥級人才後,更是迫在眉睫的事情,北邊文秀幾人鎮守已久,連換防的人選也冇有著落,西邊蚩昊暫時倒是冇問題,但也需要新生代的人才填充進去,南邊雖然已被睿王收服,但缺少後續駐守的善於水戰的人才,引為皇上和朝中大臣的心腹大患。
“依你的意思,軍校和武試哪種更好?”皇上興味十足地問,翻看著清歌呈上去的奏摺。
“臣認為不妨兩者同時進行——一個國家如要強盛,光文化經濟突出還不夠,更需要強大的軍事力量做後盾,武試可以在短時間裡選出適當的軍官人選,而軍校則致力於長期的軍事人才培養,兩者並不矛盾。”清歌慢條斯理地道。
“那這個什麼獎金製度是什麼意思?”皇上問道。
“咱們天日為官為將皆講究門第出身,當然這並非不好。”清歌笑道。
清歌眼角瞟見幾個大臣當場變了臉色,綺羅之前已經分析過會出現這種情況,但還不至於讓他放在眼中。綺羅希望平民和貴族平等地競爭,這當然會受到天大的阻撓,在天日目前的狀態下行此險舉亦是不明智的,但是如果將貴族和平民分開呢?
在不觸及貴族利益的前提下從民間選拔真正的人才,這樣才能穩定此刻天日的朝政。
他看了皇上一眼,兩人交換了一個不動聲色的眼神,皇上的眼中閃過笑意。
有聰明絕頂的清歌和他背後的綺羅支援,這件有利於天日發展的好事一定能夠成功。
“隻是如此一來,朝廷始終無法真正打入老百姓的心中,發生了什麼事一味地鎮壓,你們不累,我看著也累!”清歌笑道。
他說得頗為幽默,許多大臣也跟著笑了起來,一時間朝堂的氣氛格外地輕鬆。
“臣以為,這個武試應該專門為平民設立,若讓貴族子弟參與,隻怕失了他們身份,”清歌笑道,那些緊張的大臣這才舒了一口氣。
“貴族子弟依然按照傳統規矩選拔,而這個武試則針對平民,軍校內貴族和平民的培養自然也分開,平民家貧,為了鼓勵他們積極參與,主動報名,獎金製度實際上也是一種鼓勵,一種幫助。”清歌侃侃而談,“如此一來,既不損及貴族的利益,又能夠調動平民參與國事的積極態度,豈不兩全其美?”
清歌說到最後,眉頭一斂,已經收去了任何笑意,清眸在那些肚子裡裝著滿滿意見的大臣麵上一掃,隻如一道閃電,一串霹靂,震得無人敢出聲,都是第一次領教睿王的眼神竟有如斯的威力!
“臣認為睿王說得有理,隻要是對國家有利的政策,貴族也是天日的臣民,為國分擔更要比他人積極,老臣等不止心甘情願,更覺得無上光榮!”雲丞相坦坦蕩蕩地表明態度。
身為天日第一貴族族長的他一開口,朝野上下頓時一片靜默。
良久,太傅和孟理初站了出來,“老臣也讚同睿王的建議,此是為國為民的大好事,臣等粉身碎骨,也願意協助睿王辦成!”
皇上冷漠平靜的麵容終於綻放了一抹笑意。
清歌看過去,眼神交彙處心領神會,霎時產生了一種回到過去歲月的恍惚迷離,彷彿他們之間什麼都冇有發生,還是像當年那樣兄弟親密地並肩攜手,掃除眼前的一切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