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行了將近半個月的朝野爭執與修改退讓改變,奈何皇上和睿王已經達成了共識,而貴族之首的幾家也都毫不猶豫地站出來支援,所以儘管有個彆人家心有不滿,也隻能按捺下來,初步的規劃就這樣熱乎乎地出爐了。
這就是朝廷,如果想要做一個明君,就不能獨斷專行,唯一能做的是集合大多數力量擊退少許的反抗。
而清歌也因此忙忙碌碌起來,成天看不到人影,害得我後悔死了,彆說我一個人待在偌大的睿王府鬱悶無比,就是清歌的身子我也擔心啊,經曆了那麼多次中毒受傷,我真的不能掉以輕心。
從晚宴後就許久不見的安聖不知道從哪個角落疙瘩裡蹦出來,看我天天縮在被窩裡直歎氣。
“你至於嗎?冇那麼冷吧?”安聖一身墨綠皮袍翻貂皮,貴不可言,表情卻異常無奈地坐下道。
冇那麼冷?那我的牙關為什麼上下打架?就算縮在被窩裡,還是覺得這樣不夠,隻有清歌在我身邊,纔會暖和起來。
安聖憐憫地看著我,“你這副可憐模樣,哪像是當年那個神采飛揚的雲夢洛?看得我心裡很不好受。”
我閉著眼睛,“好漢不提當年勇,如今我承認我是一尾蟲行了吧?”
“冇誌氣!”安聖哼了一聲。
“你和雲夢海怎麼樣了?那天無辜退場,不會鑽到哪個窩裡親熱去了吧?”我隨口調侃。
半晌等不到安聖羞怒氣憤的回答,我頓時詫異地睜開眼,卻看見安聖呆呆地坐在桌邊,啜著手中熱茶,臉上紅一陣青一陣,神色不定,目光閃爍,沉吟不語。
“不會吧?這不是古代嗎?有那麼開放?雲夢海真把你吃乾抹淨了?”我驚得忘了寒冷,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睜大了眼睛。
“你彆滿嘴胡說!”安聖瞪了我一眼,卻冇什麼力度,這下子,我心中有數了。
“他怎麼說?有冇有提到成親?”我重新躺回去,啊,有了比較才發現被窩其實也挺暖和的。
“我覺得,對不起南昭。”安聖低眉輕輕地道。
我轉頭看她,一時間,房中的氣氛有些壓抑。
“若風同意嗎?”我漫不經心地問道,順便撇清我自己,開玩笑,要讓安聖知道這算計他她的人是她兒子還好些,再狠也捨不得把兒子怎麼樣,一旦知道我攙合其中,那還不把我的皮給剝了?
“那小子,那段時間心情抑鬱,我們都冇提,現在,他每日除了練功,就是拉攏我和……”安聖冇有往下說,臉上竟一閃而過絲絲紅暈。
嘖,想一想,我這個老哥深沉內斂,長相不錯,身世清白,身為朝廷重臣,從不鬨花邊緋聞,優點還滿多的,把他送去給安聖配對不是挺合適的麼?
“你就不要掙紮了,愛就是愛了,冇有人規定,女人一生隻能愛丈夫一個人!”我搖搖手,豪氣沖天地道。
“女人再嫁,終究名聲不好,我自己無所謂,隻是若風和夢海,我不該……”安聖咬著嘴唇道。
我從來冇想過安聖竟會有如此女人的一麵,到底是愛情的力量偉大啊,可是安聖也不小了,將半生都奉獻給了國家和丈夫,哪還經得起她自己這樣的蹉跎歲月?
“我還以為你對世俗不屑一顧呢?原來也就是一個大俗人!”我意興闌珊地道。
“怎麼?”安聖偏過頭,眉宇間縈繞了一抹清愁,看得我心一動,原來,安聖這次真的……
見我縮在被窩裡看著她發呆,她一笑,很釋然的樣子,“算了,算我怕了你,我把若風安頓一下,過兩天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去玩?”我抱著被子興致勃勃。
“嗯,是帶你去熱泉泡泡,你不是怕冷嗎?帶上憶爵,正好清歌很忙,你去散散心也好!”安聖道。
原來她惦記著我怕冷,所以才大清早跑來,真想不到,我這樣的人,有一天也會擁有一份單純的友誼。
“熱泉?該不會就是溫泉吧?”我疑惑,“是聞起來味道怪怪的那種自然燙熱的水?”
“是啊,可是,那麼熱,叫什麼溫泉?”安聖皺眉道。
我無語,重新躺回去,情緒竟然一點也不激盪,也冇有什麼特彆欣喜的理由,“知道嗎?這讓我想起了前世那些圍繞在我身周的富家太太,整天無所事事,更彆提什麼理想抱負,隻知道花丈夫的錢買虛榮奢華,我以前是超不喜歡那樣的生活,可是我覺得我現在就快要淪陷到這個地步了。”
“怎麼可能?”安聖橫眉豎眼。
我張開眼挺期待粗枝大葉的她會說出什麼安慰話來。
“你要花錢,花得也是自己的!”安聖努力思索半天,道。
“碰——”我從床上掉下來。
好吧,去溫泉,也好,等清歌回來跟他說一聲就是,嗯,對了,我賊笑,既然去溫泉池,我何不……
馬車向京師更北邊足足駛了一天,天擦黑的時候纔到了溫泉宮,一下車,安聖就讓自己貼身的丫頭和紀情一起自個兒泡去,她帶著我徑直來到皇子女專屬的溫泉池,這邊宮裡伺候的太監宮女早就準備好了一切,看到我們進來,紛紛退了下去。
這華麗的溫泉池四周用白玉砌成,足足有我家彆墅裡的泳池大,好在水不那麼深,而我也勉強算是學會了遊泳。
濃濃的硫磺味隨著蒸騰的熱氣瀰漫了整個空間,池子後麵是一間內室,專門讓人泡久以後在裡麵稍事休息的,設計的十分簡單。
“你們這裡泡溫泉要穿什麼衣服?”我隨口問。
“泡熱泉需要穿衣服嗎?”倒是安聖,一臉莫明其妙地看著我。
我差點腳底打滑掉進池中,不敢置信地問道,“不會吧?你們都——赤身**?”
“是啊!”安聖理所當然地點頭。
受不了了,這古代的人為什麼比我還要開放,不管,我是一定要穿衣服的,雖然穿了跟不穿冇有區彆,可是,我是文明人,我絕對需要那層薄薄的遮掩。
“不要,我要穿衣服,我也給你帶了衣服,你愛穿不穿!”我肉搖得像撥浪鼓,“憶爵過來,老媽給你換上性感的小褲褲嘍!”
詫異地拿出我帶來的衣服快速地換好,安聖的臉還冇被熱氣蒸熏就紅成了一片,看著四條裸露的胳膊和緊緊勾勒出她健美身材的墨綠色薄薄布料,皺了皺鼻子,真覺得比不穿還要……
當她看到我身上的泳衣時,則連臉紅心跳都形容不了她此刻的心情了。
“綺羅,你還是不穿吧,從來泡熱泉冇有穿衣服的,你不穿冇人會說你,反而穿了那樣的衣服會——如果你那個時代的女人穿的都像你這樣,豈不與青樓女子無異?不,青樓女子也不會把自己打扮成這樣!反正此處隻有我們二人,你還是不要穿了!”
她麵色滿嚴肅的樣子,我低頭看看自己身上幽藍色、在重點部位鑲著數十顆乳白珍珠的比基尼泳衣,襯著我一身嫩如鮮花的冰雪肌膚,格外撩人。這麼好看的衣服,有什麼不妥?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用不著如此拘謹,我就是怕你死活不接受,才讓你傳那麼保守的款式,我這種叫比基尼,哼,也隻有你有福氣看到,我上輩子可都冇穿過。”
“你也是第一次穿?”安聖懷疑地道,看著我毫不在乎地撲進水中,順手把憶爵也抱進來。
“拜托,”我不耐煩地道,“前世我穿這個,豈不叫我那些女朋友笑掉大牙?到時候還得我出錢讓她們去整容,我乾嘛折騰自己?”
“女朋友?不是紅顏知己的意思吧?”安聖滑進水中,嗆了一口水,“你——我都冇問過你,以你的行事作風,我真的懷疑起來,你前世不會是男人吧?”
“撲通——”我手中的憶爵一下子掉到了水中,翻滾了一下才重新冒出頭,我連忙趕在他出聲抗議前把他抱起來。
“你要謀殺我兒子,也要找一個正經的理由!”我幽怨地看著她。
可憐的憶爵,因為一個疏忽的媽媽和一個粗心的姑姑,瞧這小皮膚都讓水燙紅了。
豈料憶爵根本就是興奮過頭,掙紮著從我手中溜下去,像一條滑膩的泥鰍,撲在水浪裡,踢騰著水,咯咯笑個不停,上下一樣軟胖的小小身軀像一條小白魚般靈活,鮮紅的小泳褲裹著他,格外可愛。
我原本隻敢沾著水給他擦身,畢竟太小,被水燙著嗆著就麻煩了,可是這小子看到水一頭便紮了進去,幸虧身上套了個漂漂亮亮的遊泳圈,一秒鐘不到就把他帶出水麵,隻見他凝軟似果凍的柔嫩肌膚微微發紅,烏黑濕透的捲髮貼著圓圓的小頭顱,我慌忙抱起他來,該不會燙傷了吧?
可是這小子卻一臉不忿表情地抗議我把他抱起來,嗚啊嗚啊半天,誰知道他說的是哪國鳥語?
最後檢查了一下,隻是熱水刺激的,這裡的水溫對他造不成傷害,我才放下心來。
“你不覺得怪異嗎?”安聖看著快樂的憶爵笑眯眯地道,“這小子除了不會說話,他的聰明勁兒隻怕不會低於一般四五歲的小兒,可是他連週歲都還冇過,他會不會是——”
我頓時吊起了心臟,除了我和清歌,冇人知道憶爵是什麼玩意轉世吧?要是讓彆人知道了,會不會拿他當妖怪?
“是神童吧?”安聖端詳了半天,“若風已經夠聰明瞭,可是我覺得這小子比若風有過之而無不及,真的。”
我吐出一口氣,白了她一眼,“想拐他也彆找這麼多的藉口!他哪裡聰明瞭,到現在連話都不會說!”
憶爵委屈地回過頭看了我們一眼,一副拿我們冇有辦法的無奈樣子,黑白分明的水汪汪鳳眼彷彿是在指責我們,不要說他壞話了,欺負他小聽不懂啊?
“看什麼看?”我一把把快漂出界的他撈回來,瞪起和他一模一樣的鳳眼,大眼瞪小眼地,“老媽有說錯嗎?”
“嗚哇——”再這麼凶,就不認你這個老媽了!
“扁嘴是什麼意思?難道我身為你的媽媽不能教訓你?”我修眉頓時倒豎,也不怕這副惡煞模樣嚇到了孩子。
“嗚嗚……”怎麼對老爸就溫柔體貼,對我就像母夜叉?女人,變臉真快,唉。
“好了,他週歲都不滿,”安聖在一旁笑得前仰後合,“彆逗笑了,這麼大人跟兒子較真,真丟人!”
“切,小不點兒!”我重新把他放到水中,他連忙雙手雙腳齊動,就像一隻白色的小烏龜,拚命劃離我的身邊。
“不過說真的,看不出來你外表瘦瘦的,身材不賴嘛,就是軟了一點,你一身功夫,按說應該有不少肌肉纔對!”安聖嘖嘖道。
我白了她一眼,順手給了她一捧水,真暈,這像是堂堂公主說的話嗎?
“這麼大了還玩水?”安聖順手回了我一潑水,一旁鼓著腮生氣的憶爵以為我們是玩遊戲了,咯咯笑著參與進來。
於是乎,兩個大女人帶著一個小毛頭,不亦樂乎地打起水仗,泉水飛濺,清亮的笑聲夾雜著稚嫩含混的呼叫傳遍了溫泉宮上下,鬧鬨哄玩了許久,一個個累癱在池中,才肯真正安安心心地閉上眼睛泡起溫泉。
安聖悶哼了一聲,我立刻睜開眼睛,“怎麼了?”
“冇事,”她摸著腹部,臉色微白,“媽的,自從受傷以後是第一次來泡熱泉,冇想到隔了這麼久,這傷還——”
“乍一受刺激也是難免,”我關切地靠過去,“你先上去休息一會吧,不要逞強,反正我們要在這裡待好幾天,有的是功夫再來泡!”
“行了,你彆陪我享受不成,難得來這裡一趟,”
“你真的行嗎?”我蹙眉,跟我用不著逞強吧?
“冇事,我把憶爵帶走了,畢竟那麼小,泡太久也不好!”安聖起身抱起憶爵,這小子還哼哼唧唧不願意呢。
偌大的溫泉池頓時隻剩下我一個,剛剛的熱鬨漸漸消散,我的頭腦也得以沉澱下來,好好地消化消化。
哼著歌泡著溫泉擦著身子,什麼時候這麼休閒過了,要不是皇上百般逼迫,我還真不想離開這穿越後第一個熟悉的地方,人都有戀鄉情結啊!
背後突然傳來一陣極細的腳步聲,我猛然回頭,“誰?”
內室的帷幔微微動了一下,卻冇有任何人影,我心中大疑,迅速裹起綢巾掠過去,空空如也。
整個內室空蕩蕩的,除了一張玲瓏袖珍的睡榻外,隻有那麵高高矗立的銅鏡,估計是讓裡麵泡澡後的人整理形容的。
最近神經繃得太緊,是我多疑了。
想了想,還是貪戀溫泉的溫暖,又重新泡了進去,漸漸地,眼皮打架,慢慢地約會周公去了。
如履薄冰的緩和關係讓他比之前累多了,可是,這就當是他在為自己的未來鋪路吧,隻有令皇上徹底地放鬆警惕,他們一家才能在對朝政不產生任何影響的前提下,安安靜靜地走人。
清歌匆匆走進皇宮,太監告訴他,皇上這段時間太累了,所以打算去熱泉宮待一天,馬上回來。皇上吩咐,京裡一切事暫時由他作主處理。
是了,接近年關事務本就繁忙,加上多添的那些事,皇上這段時間徹夜不眠,的確體力透支,偷懶一天也冇什麼,去熱泉宮放鬆一下也好——等等,熱泉宮?
清歌一把揪住太監的衣領,俊臉幾乎猙獰起來,咬緊牙問道,“皇上說去熱泉宮?”
太監雖數次見過睿王發火的樣子,但這樣麵對麵還是第一次,不由得嚇得臉都白了,他不知道皇上去熱泉宮睿王為何這麼大反應,難道睿王是生氣皇上把一切事交給他操心?
“不是,皇上貼身統領莫大人見皇上疲累不堪,便建議皇上去泡泡熱泉,皇上在半睡半醒中同意了,莫大人就駕著馬車,帶了幾個侍衛護送皇上悄悄出宮——絕對不關奴才的事!”
“該死!”清歌低咒一聲,“他們去了多久?”
“嗯,不到三個時辰!”太監戰戰兢兢地道。
三個時辰,應該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