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觀二年,聖武帝首次南下巡遊,正文帝時為太子,暫代帝權處理國事。聖武帝與正文帝南北相隔,同時遇刺,敏王拚死護駕,於此役失去右手,後成為聞名天日的左手神將。京師政局動盪,睿王奉旨回京,斬殺叛將,安撫群臣,救國運於一時,此是睿王在位所立最後一件重要功勳。
聖武帝回京,幽禁魏妃,貶帝子朗坤為郡王,下旨關閉全國各地睿王妃兄雲夢洛之遺產凰爵商號,天日商界傳奇就此如曇花一現,凰爵驚天巨財不知所終,後人眾所紛紜,難以定論。
演繹了萬千舊事的京師,已經遙遙在望。
縱馬立在山坡上俯瞰眾生,將規模龐大建築雄偉的京師全貌儘收眼底,皇上這才發現自己心跳如鼓,心底對京師的放不下遠遠不及對那個人的牽掛,
原來,在不知不覺間,他對江山的火熱野心已經徹底移植到了另一個人的身上,隻是他知道的太遲了。
如今,江山已是他的責任,他既然用心得來,便要用心對待!
他閉上眼,深深呼吸了一口寒涼的空氣。
縱馬下去,城門處竟然打開,迎著一支玄色盔甲嚴裝待陣的士兵,莫逐流站在領頭位置,避開安聖驚訝的目光,向皇上鞠躬。
“請恕屬下失禮,皇上,睿王已於今早淩晨時分離開京師,下落不明,命屬下帶給皇上一封信。”
“什麼?”皇上大驚,忙接過信。
“皇兄:臣弟斬殺三員南蠻出身的武將,軟禁朗坤母子,京師局勢已基本安定,惜所擒刺客俱已zisha,冇有活口;外公已趕來為朗乾、若風療傷,一切已成定局,請皇姐勿哀!憶爵年幼,若臣弟夫妻不能回來,請皇兄妥為照顧;臣弟得知綺羅明州出事,心急如焚,接到明州來函後,已擅自拆開瀏覽,現今不辭而彆,請見諒!”
“京師的情況都已穩定?清歌直接指名把信交到你的手上?”皇上看著信冷聲問道,眼睛下意識地瞟向紀桓,紀桓回了他一個毫不掩飾的得意微笑。
“睿王雷厲風行,已平定了京師的亂局,太子也在睿王的保護下接受了朝臣的探望,朝臣們被安撫得很好,冇有絲毫慌亂讓彆人鑽了空子。敏王受傷昏迷,老國丈已經解救過來。”莫逐流道,又拿出一信,“此乃明州加急信函!”
皇上緩緩地接過信,信裡空白一片,唯有幾塊撕碎的紙張,平淡得不能再平淡,但一瞬間,皇上的臉色白了!
“皇兄——”安聖急急叫道。
“好了,你們隨朕進宮!”皇上疊起兩封信,麵色蒼白堅毅。
安聖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紀桓等人互相看了一眼,纔跟著皇上的人馬緩緩進入了京師。
天鳳宮中,朗乾一身月白長衫,胸口微微鼓起,他急促地呼吸著,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兒臣有負父皇深望,兒臣該死!”朗乾沉穩的臉上已經漸脫稚氣,但受傷過後的臉色憔悴不堪,更多了從此難以忘懷的陰影。
不待皇上說話,一旁守著他的莫老爺子已經心疼地扶起了他,“乖孩子,這種事情你父皇怎麼能怨你?你傷還未好,萬萬不可亂動掙裂了傷口!”
但已經遲了,就這麼用力的一跪,朗乾胸口鼓起的地方已經滲出了血漬,他忍痛咳了一聲。
“不要這麼自責,是父皇冇有部署好,差點害了你和若風的性命,”皇上終於開口道,眼中閃過一抹痛惜,“你傷勢如此重,怎麼外麵倒說是若風呢?”
“若風的傷的確——”朗乾淚光閃閃,黯然地道,“他為了救我,不惜空手去奪對方的長劍,最後被劍,被劍,挑斷右手手筋——若風希望像姑夫那樣馳騁戰場,今後是不能了!”
“……”皇上震驚地看向莫老爺子。
莫老爺子淚花亂滾,“老夫得知訊息趕來時已經晚了,那孩子的右手雖然救回來了,日常生活上冇有問題,但是想要舞刀弄劍馳騁沙場恐怕……”
“……是誰乾的?”皇上咬牙道。
“兒臣尚未查出,兒臣擔心自己受重傷的事傳了出去,引起騷亂,在昏迷之前特意吩咐不許任何人向外泄漏兒臣的傷勢,對外隻說敏王為救兒臣身受重傷,那些人一時訊息不準冇敢妄動,這才拖到睿王叔回來主持大局,兒臣正好騰出空來調查,隻是抓了幾個刺客,卻讓他們都服毒自儘了,是兒臣冇用!”
“你做到這樣周密思量,已經讓父皇刮目相看了!”皇上安慰道,“此事不必再查下去,父皇心中已經有數!”
皇上轉身麵向莫老爺子,眸中已閃現決絕的光芒,“外公,朗乾,若風,還有憶爵這幾個孩子,就要托您照顧了!”
“放心,老夫這次一定給你們看好孩子,不再讓他們受到一點傷害!”莫老爺子沉重地道。
安聖飛馬趕回安聖府,風一般捲了進去,一把推開南若風的房間門,門內,一個背影沉重的男人,正呆呆地看著床上沉睡的消瘦蒼白的俊秀少年,臉上混雜著痛苦、自責、絕望等種種情緒,幾乎有麵臨崩潰的跡象!
安聖一步一步地走進去,卻覺得腳下有萬鈞重量,讓她幾乎無法挪步,每向前一步,心口就被利刃割下一刀,僅僅三步,她便不敢向前,害怕自己未走到床邊,便已經心痛而死。
男人動了動,終於察覺有人進來了,他抬起頭,一雙通紅佈滿血絲的眼睛就這麼毫無預警地看到一身風塵憔悴的安聖!
“你回來了……”他說不出話來,麵部慢慢開始抽搐,青色的鬍渣充斥他的下巴,俊朗的容貌早已不複清爽沉靜。
安聖恍若未聞,輕飄飄地從他的身邊飄過,直撲向床上的少年,區區幾步,卻還冇到床邊,便已用儘全身力氣,軟軟地摔倒在地。
“夢海,告訴我,若風冇事,他還健康地……活著?”她艱難喘息地道,一路上拚命壓抑聚集眼中的精明光芒已經有些散亂,高貴典雅的麵龐慘白如紙。
“他活著,冇有性命之虞!”雲夢海忙過去扶起安聖,在她耳邊低低地道,心底痛不可抑,性命是保住了,可是卻失去了引以為傲的一身武功,失去了自尊和理想,對於若風這麼年輕的孩子而言,其實比失去性命更加痛苦!
從出事那天起,從若風知道自己的情況那天起,他就再也冇說過一個字,往日詼諧的笑容早已消失無蹤,往日的神采飛揚也已迅速枯萎暗黯淡,可恨,自己卻一句安慰的話也無法出口……
“沒關係,活著就有希望!”安聖掙出他的手臂,蹣跚地站穩,深深吸了一口氣,以為早已乾枯的眼淚順著麵頰刷刷地流淌。
“我們南家,本就是為了天日儘忠到底的,若風他不愧是他父親的好兒子!我為他驕傲!”
安聖慢慢走上前,愛憐的目光籠罩著床上沉睡的少年,顫抖的手緩緩地撫上他的麵頰。
“瘦了好多,我以為你要丟下娘先去見你爹了,你是個善良的孩子,絕對不會這麼狠心的,我一直都知道,”淚水滾落上若風的麵頰,“乖孩子,不怕,娘回來了……”
“不要這樣,”雲夢海壓抑著自己的情緒,拉起開始失控的安聖,“我剛點了若風的睡穴,不然他整夜整夜的睡不著,你不能崩潰,知道嗎?若風需要你的安慰……”
“我冇有崩潰,冇有……”安聖使勁搖頭。
“你要怪就怪我吧,是我冇有照顧好他是我辜負了你的托付!”雲夢海大聲道,“你大聲地罵出來,不要憋在心裡!”
“這是我們註定的命運,我不怪任何人——”安聖搖頭道,麵色麻木到了極點。
“你可以怪我,就像當年那樣,對著我大喊大叫,這樣我會好受些,真的,不要這樣獨自憋在心裡……”
誰說男兒冇有淚水?此刻,充滿他眼眶的痠痛水霧又是什麼?
當年,身為副將,他年輕氣盛,戰勝後急於回家報喜,先行離開部隊,結果,南昭於戰勝回京的途中遇害,這一直是他心中巨大的隱痛,如果當年他冇有走,南昭身邊的心腹冇有離開,就不會讓敵人有機可乘;如果他待在南昭身邊,替南昭擋去一切災厄,那麼,南昭就不會死,而她,也不會那麼小就守寡……
“你錯了,從綺羅獨自跟著雷澤離開的時候,那毅然決然的表情上——我就看清楚了,綺羅那麼一個人,也寧願犧牲自己也要換得天日的政局穩定和百姓的安寧,這其實是一種——很可敬的情操,如今我的兒子也具有這種讓人起敬的精神,我隻會為他感到驕傲!”
安聖道,語速很慢,很沉,可淚水卻始終冇有間斷,紛紛滾落,“我對他的愛,決不比天下任何父母對自己的孩子少,可是,我們不是天下那些父母子女,我們的愛,包容的世界要大得多——”
“天舞——”雲夢海輕聲叫道。
“不論是南昭,還是若風,他們的出事,都與你無關,這麼多年了,你毋須再自責下去!”
淚水順著雲夢海的麵頰緩緩落下。
他不知道,此刻的安聖是離他近了,還是遠了。
我以為雷澤好歹會讓我住在比較舒適的環境中,畢竟上次他bangjia我可是讓我吃好睡好,誰知道這次竟然這麼倒黴,被人蒙上眼睛,三拐兩拐帶到了一個地下室。
我唉聲歎氣地看著這處比較高級一點的地牢,陰森森黑洞洞,好在十分乾燥空氣流通也好——奇怪了,地下室裡空氣如何流通?
還好,我那暫時的居處有床有桌子有椅子,甚至不知出於什麼可笑的原因,還有一麵鏡子。最重要的是,我還有一個鄰居,寂寞的時候,還可以找一個不怎麼帥的帥哥閒磕牙。
“嘿,雷淵,好久不見,你還好嗎?”我用自以為輕鬆自在的聲音跟鄰居打招呼。
那正在閉目養神的鄰居猛然扭過頭,看得我都替他脆弱的脖子擔心。
“綺羅?你怎麼在這裡?皇上冇事吧?”雷淵緊張地抓著粗鐵條的牢門,急急問道。
“放心,有我這麼聰明的人在皇上身邊,怎麼可能讓皇上上當呢?”我大大咧咧頗為得意地道。
“那就好,那就好!”雷淵噓了一口氣,慢慢癱坐在地上。
我慢慢湊過去,“怎麼樣?被親弟弟關起來的滋味如何?”
“你是怎麼認出來的?”雷淵冇有回答我的話,反而問我,嘖,到底是曾經呼聲最高的皇帝人選,腦子滿好使的。
“你是為什麼被關進來的?雷澤一向待你不薄啊!”
不過,你腦子好使,我雲綺羅難道就是吃素的?
“因為我不願意和他合作。皇上和三哥待我也不薄。”雷淵看著我淡然道。
“可他是你弟弟,我看他也不是為了皇位才這麼拚命的,隻要你答應了他,說不定就能坐上人人夢寐以求的皇位。”我輕聲笑道。
雷淵也笑了,“若真是夢寐以求,三哥為什麼就是不願意坐上去?”
“那是清歌高尚無私,他是神仙,你們怎麼能跟他比?”我大言不慚地道。
雷淵忍不住翻翻白眼,“雷淵心中有國有君,雖不及三哥心胸,但也非貪婪狂妄之人!”
我不語,笑吟吟地看著他,他被我看得漸漸開始臉紅,“你為何突然笑得如此詭異?不要打我的主意!”
“雷淵,有冇有人說過,你很可愛?”我甜膩膩地道。
“冇有,大男人,被人說可愛豈不是笑話?”他抵死掙紮。
“不是,你現在的表情真的可愛,我這裡有鏡子,你要不要照照看?”我作勢要去拿鏡子。
“雲綺羅——”他大吼,連牢門都被他震得顫三顫。
嗬,最好他天天吼,把這座地牢吼塌了,那我們豈非不花一分力氣就能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