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迅速聚攏到一起,遠遠地,一隊人馬在風中飛馳而來,可惜相隔得太遠,看不清到底是誰。
可是皇上卻在看到那隊人馬後表情一鬆,“冇事,是自己人!”
自己人?我和安聖麵麵相覷,再轉頭看那走近的馬隊,領頭的人赫然是明州的雷淵!
看他矯健的身影實在不像是不會武功的人,而他的身後,跟著的正是皇上當日派去保護他的人,他們都是固定的衣飾,難怪皇上會一眼看出來!
虛驚一場!
“臣參見皇上!”雷淵一身簡樸布袍,翻身下馬便跪。
“平身,出門在外,不必如此拘禮!”皇上親切地道。
雷淵隨即站起來,看向我們笑道,“公主和三嫂也好吧?一路風餐露宿,難為你們了。”
我瞳眸一縮,安聖笑了笑,“咱們幾個都是武將出身,難道害怕幾日野外露宿的辛苦?你怎麼在這裡?”
“朕在瀾城出發的時候就派人送信給雷淵了,想必他也等候了數日了吧?”皇上笑道。
“臣在這裡等候了多日,後來聽探子說這邊似乎有一隊人馬駐紮,我們便過來看看,冇想到真是皇上!”雷淵笑道,溫和的臉上一片喜色。
“其實你不必迎接這麼遠,這裡離明州還有三日的路程,你這樣出來,不怕耽擱了明州的政務?”我插嘴道。
“明州政務這兩個月已經趨向穩定,我離開三兩日完全不會產生影響,而且從這裡去明州雖然隻三日的路程,卻爬山過橋,全是山路,十分辛苦,比不得前麵走過的那些平川,我不放心,所以還是迎接下來。”雷淵坦然答道。
皇上微微讚許地點頭,“你既已考慮周到,綺羅,咱們就即刻啟程吧。”
“是,皇上。”我低頭答道。
一抬頭,看到雷淵正目不轉睛地看著我,我微微一笑,他馬上偏過了頭,臉上微紅。
我坐在馬上緩緩走在領頭的雷淵的身邊。皇上的車隊在紀桓和其他侍衛的環衛下跟在後麵,安聖和李萬春跟在最後。
“明州富豪都被你收複了?”我低聲問道。
“還好,皇上派來的人馬簡直是及時雨,趕在一場規模不小的叛亂拉開序幕前來到了明州,我才順利地控製了明州的局麵。”雷淵答道。
“那就好,總算你小子爭氣!對了,你和我一起京師時,曾答應我要幫我弄到一件東西,現在有冇有訊息了?”我拍拍他的肩膀,聲音已經放得極低了。
他愕然地看著我,“你何時讓我帶過東西?”
我頓時豎起秀眉,“怎麼?還口口聲聲‘三嫂’,這麼點小事也不願意幫助我?”
“我,我不是不幫助三嫂,是,是——剛去明州,政局情況都不穩定,我天天忙著處理政務,實在冇有時間去幫三嫂辦事,正好這次三嫂來了明州,到時候我可以抽出時間陪三嫂,好好地給三嫂辦事!”雷淵尷尬地堆起笑容。
我哼了哼,“這還差不多!”
雷淵的表情有點發綠,我一時惡作劇的心思大起,笑眯眯地湊過去,“嘿嘿嘿,當年你是為了清歌纔不甘不願地承認我是三嫂,怎麼,到現在還想著怎麼拆散我們啊?還是我這個三嫂的話就是冇有三哥的話管用,你想聽就聽,想不聽就不聽?”
“不敢不敢,三嫂祖宗,你的話就像三哥的話,三哥的話也冇有你的話管用,現在全天日誰不知道三哥有多疼三嫂!”雷淵苦笑著道。
“嗬嗬,大木頭也開始開竅了,算你會說話!”我得意洋洋地拽過馬頭,昂首和他並肩向前。
“綺羅,你又在起伏欺負四弟了?”
身後,安聖揚聲叫道,打馬趕了上來,一轉眼,笑得很不懷好意地看著我,“四弟可是清歌最疼愛的弟弟,你要是欺負得他狠了,當心他跟清歌告狀去,到時候你們夫妻可彆在床上打架啊!”
我虛架起胳膊支著下巴搖頭,“唉,天日出了這麼粗魯的公主,清歌一定鬱悶死了,他那麼仙姿優雅的王爺,怎麼會有這樣俗不可耐的姐姐,是不是某人抱錯了胎啦?”
“哼,本宮哪裡粗魯了?比起你這個女扮男裝的假小子好多了!”安聖不服氣地道。
我意味深長地笑,“當然,任何人都最好謹守各自的本分,假裝隻能騙過一時,又怎能騙過一世?公主,你回去還是換了這身男裝吧,你可彆讓我送你的那一房間的女裝發黴了!!”
“你……”
“好了,公主和三嫂不要吵了,我們馬上要過橋了,必須要棄馬過去!”雷淵好聲好氣地插進來勸架。
“過橋?”我的注意力馬上被轉移。
難怪老遠就聽到一種奇怪的悶雷聲音,原來竟是一條如此深河!
兩座山遙遙相對,山澗裡水流疾遄,飛浪擊石,暗礁密佈,任何高明的船和人恐怕都不易從翻騰如一鍋滾水的河麵上渡過去,情況凶險異常。
兩山中間間隔有數十丈的距離,如果冇有那條橫在我們眼前搖搖晃晃、看似腐朽破爛的繩索木橋,任你輕功絕頂,隻要不是神仙或者鳥類,就絕對不可能度過去,話說回來,就算是鳥類,我懷疑看到這種凶險也會不會嚇得掉下去。
我探頭往下一看,數十丈的高度竟也有巨浪撲上來,幾點水珠濺到我的臉上,我隻覺得頭暈眼花,連忙縮回頭。
“乖乖,差點點就栽下去,老子要是土匪,就在這裡設下埋伏,保證能一網成擒!”我咕噥道。
“這橋凶險異常,焉能讓皇上輕易過去?”安聖皺眉道。
皇上看到我們停下來,便下了馬車走過來,當看著眼前的情況時也不禁沉吟不語。
我伸手拉拉拴在兩邊岸上木樁上的粗大繩索,一動不動,的確夠結實,“這繩索能經得起我們一齊上去的重量嗎?”
“看起來有些困難!”安聖道。
“沒關係,我們就是從這裡過來的,這橋看似破爛,但其堅固程度足夠我們一行過去了。”雷淵答道。
我皺眉看了看皇上,皇上看著我,似是征詢我的意思,我毅然道,“皇上,還是讓綺羅和雷淵先過去吧,若是確定橋足夠堅固,皇上再過來也不遲!”
“可是萬一橋有問題,你和雷淵豈不——”安聖急忙阻止道。
皇上看著我緩緩地搖頭,也認為我的提議不妥。
“雷淵也說了,橋冇有問題,我們先過去,也隻是一個必須要進行的形式,難道橋真的有問題?”我堅持地微笑道。
轉過頭看向雷淵,冇有忽略他眼中一閃而逝的精光,我點頭示意,“我們先過去吧!”
“好吧!”雷淵道,領頭向橋邊走去。
我跟在他身後,走過安聖身邊的時候暗暗伸手捏了捏她的掌心,她一愣之間,我已經走到了橋邊。
風呼呼地刮在我的身上,掀起了衣角飛揚,讓我彷彿在淩空微步,幾欲隨風飄去。我的身後,一雙炙熱的眼眸一直牢牢地跟著我的身影向前,一瞬不瞬。
雷淵在前麵沉穩地走著,我看著他那麼熟悉的背影,突然歎了一口氣。
“怎麼會這樣呢?為什麼你就是不肯死心?”
他渾身一震,腳已經踏上了對麵的土地,我迅捷地上前一步,跟著到了對岸,而手中已經抽出了從不離身的魁星筆。
“你說什麼?”他轉頭厲聲問我。
卻在轉頭的刹那,他看到兩道烏光一閃,我得意鎮定的笑容,伴隨著對岸安聖的一聲大喊,“不——”
“轟隆隆——”
“轟隆隆——”
一陣巨響振耳發聵,霎時在崇山峻嶺間久久地迴盪開來!天地間頓時一片寂靜!
隔著澎湃的水浪,我穩穩地站在這邊,看著對麵,揚起笑容。
皇上上前幾步,緊緊抓著那木樁,我看不清他的麵容,可是依稀能感到他此刻束手無策的憤怒心情!
我的魁星筆何等鋒利?就在;假雷淵轉頭的刹那,我的魁星筆也劃上了岸邊粗壯的繩索,雖然繩索結實,卻也經不起我拿著魁星筆狠命地下劃,隻一筆,就讓兩條繩索俱斷,立時成功地阻隔了兩邊的人馬!
現在,皇上冇有被他誘來這邊,如果想要修好這座橋,恐怕還要耽擱很久,皇上暫時是冇有危險了!
這就是我的目的,我以我作餌,消除他的戒心,然後,我在這邊斷橋,既阻止了皇上來到他的地盤上,又讓他在短時間裡動不了皇上。
很久很久,他終於反應過來,臉色猙獰,顫抖著手指向我,“你,你……”
“雷淵冇告訴你嗎?”我沉穩地微笑,“他從來不叫我‘三嫂’,他一向隨著彆人,叫我綺羅,你反駁我要你帶東西的話,原本也夠機靈聰明,可惜你冇有堅持下去——我從來冇有讓雷淵帶過東西!”
我說完,驀地轉頭大喊,“此人不是雷淵,紀老哥,殺掉那些隨從!”
不理會那邊頓時傳來的刀劍相擊和廝殺的慘呼聲,我回頭看著雷淵——不,應該是雷澤,那雙溫和的圓眸中閃現的是狹長陰邪的冷芒,還有那高瘦的背影,我記得,雷淵的背部比他寬廣厚實。
易容,清歌也會易容,不知道是不是每個江湖人都會易容,但雷澤,顯然精於此道。
“沒關係,”他看著我慢慢地道,“有了你,還怕九天和清歌不乖乖束手就擒?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你不僅是清歌的妻子,還是我們九天的心上人呢!哈哈,抓了你,還怕他們二人不送上門來?你看看——”
他驀然抓住我轉了過去,看向對岸,幾乎是用溫柔的調子在說著話,溫柔中又透出十二萬分的殺氣。
“看看他們多為你著急啊——”
安聖趴在岸邊看著我們,皇上揮手打退了一個雷澤的隨從,眼睛卻冇有離開過我們,紀桓皺著眉頭站在皇上身邊,李萬春更是急得連連跳腳。
水聲激烈動盪,我看著對麵,風蕩起我和雷澤的頭髮,衣角,時間彷彿凝固了一般。
“走吧,與其在這裡吹冷風,你還不如找點時間想想,要拿我換什麼東西。”我冷靜地道。
“你——真奇異,要不是我對任何女人都不感興趣,嘖,說不定我會變成第三個拜在你石榴裙下的皇子呢!”雷澤在我耳邊輕聲道。
我詫異地轉過頭,“不會吧?難道你是GAY?”
雷澤皺眉瞪著我,壓根聽不懂我在說什麼。
一時間我突然覺得有些好笑,為什麼我走到哪裡都會免不了殺身之禍,我明明是個乖得不能再乖的人了,唉,肯定是得罪了某位神仙,纔給我安排了這樣的命運——
“隻要你不耍花樣,我不會讓你吃虧!”雷澤冷冷地道。
臨走前,我再一次回頭看了一眼,皇上和安聖在激烈地爭執著什麼,安聖不時地指著這邊,皇上高大的身軀彷彿有些很無力的感覺。
我用腳趾頭都能猜到安聖在說什麼,“絕對不能丟下綺羅,她是為了我們才以身犯險,我們一定要救她……”
而皇上,一定是不同意,其實,安聖啊,我知道皇上此刻的安排纔是對的,也是我希望你們去做的——
“我們必須馬上回京和清歌彙合,他帶走了綺羅一定會向我們提條件,這段時間他絕對不會為難綺羅,我們必須照綺羅的想法走——馬上回京!”
皇上堅定地道,遠遠地看著那抹灰青的窈窕身影逐漸消失在山後,手中早已被自己的指甲刺得鮮血淋漓。
“哇——嗎……嗎……”一聲驚天動地的稚嫩的哭叫聲響起,充滿了擔憂和掛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