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裡真悶啊,要不是雷淵天天被迫變著法子逗我開心,我就快悶死了。清歌難道還不知道我的事?雖然地牢裡不知年月,但大致時間是不會錯的,皇上此刻應該早已到京師了吧?
沿著階梯層層而下的,是跟著數個黑衣蒙麪人的雷澤,一身絲綢涼袍,柔滑如第二層肌膚,悠閒隨意的神態,根本不像是一個隱身在外的逃命皇子,俊美臉龐依舊貴氣攝人,看來無論何時何地,雷澤都保持著整潔乾淨的翩翩風姿,令人不能不佩服。
難道他真是GAY?嘖,我可是開玩笑的,這麼好看的男人是GAY,那會讓多少美女心碎啊?!
不過,他今天既然有興致來這裡,就表明他和清歌或者還有皇上談好條件了吧?他到底想得到什麼呢?難道那沉重的皇位真的值得他如此拚命?
見我一瞬不瞬地看著雷澤,一旁僅僅隔了一道鐵柵欄的雷淵咳嗽了一聲,不知道是不是怕我被雷澤迷住了。
雷澤勾起嘴角微笑,“擁有這麼一雙攝人心魄的鳳眼,又用這麼專注的眼光看著人,可是會讓全天下的男人誤會,你也不怕清歌吃醋?”
“我應該謝謝你的誇獎!”我懶懶地癱在椅子裡,揚起眉毛道,典型的清歌式動作。
現在的我渾身臟兮兮的,唉,幾天冇洗澡了?現在我都不敢讓雷淵靠近我一點點了。
“有趣,真有趣。”雷澤也專注地看著我微笑,慢慢湊到了我的地牢邊。
雷淵低喝一聲,“雷澤你想乾什麼?她是你嫂子!”
雷澤冇有看向他,但我卻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麵孔,笑意在刹那消退的乾乾淨淨,我從來冇見過如此冷漠的雷澤,冷漠中有著一種彆樣的辛酸陌生。
“你可真是忠心耿耿,可惜現在的你,又能拿我怎麼樣?”雷澤慢慢地道。
他大手一揮,身後的蒙麪人走過來,打開我這邊的地牢門。
我鎮定地看了一眼蒙麪人,看到其中一個高挑個子的,他也正若有所思地看著我,我頓時覺得有些奇怪,又不知道哪裡怪異,不及多想,雷澤已經吩咐下來。
“你們先帶她去我的房中,我要和我的好哥哥好好聊聊!”雷澤冷聲道。
“雷澤,你——”雷淵怒道。
“沒關係,我在這下麵待著也挺鬱悶,還是上去透透氣比較好!”我安慰道。
哼,憑雷澤,還不會對我做出什麼來。
“慢著,”雷澤轉頭看向一臉篤定的我,一抹邪笑盪漾開來,“你既然如此愜意,那麼去洗個澡再等我豈不更好?來人,先帶她去沐浴更衣!”
不理會雷淵的怒吼,我再次被蒙上眼睛,其中一個蒙麪人竟然大膽地上前握住我的手,引著我出去,我一怔,欲待掙紮,左手卻似落入了鐵鉗中,分毫不動,而蒙麪人的手勁又恰到好處,冇有讓我感覺到一絲疼痛。
一股油然升起的熟悉感讓我差點喊叫出來,他使勁捏捏我的掌心,讓我瞬間吞下滑到嘴邊的喊叫。
太,太,太意外了……
依舊轉過了幾個彎,鼻中頓時聞到了清新芳香的花香,眼上黑布被拿掉,觸目之處,竟是一處官府衙門,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這裡必定是明州太守府。
“真聰明啊,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這個雷澤,真的不能不讓人佩服,他們四兄弟中,依稀彷彿隻有雷淵稍微笨點……”我嘀嘀咕咕喃喃自語,耳中似乎捕捉到一絲不易覺察的笑意。
我偏過頭,是那個高個子的蒙麪人,月輝下灼灼明豔的瞳眸中笑意盎然,讓我心跳加劇。
“走吧,浴室在這邊。”他低聲道,聲音完全冇有特色,即使有心想記住也很難。
不是?我心底微微失望,我還以為……
走進浴室,旁的人都退在門外,隻有那個高個子蒙麪人捧著一疊衣物走了進來,我還冇有反應過來,眼前蠟燭突然被一陣疾風熄滅,嘴唇瞬間被一處溫暖覆住!
我用力推,推——可是,這輾轉反側消魂蝕骨的吮吸怎麼如此熟悉?那充斥口鼻間的淡香至今我隻在一人身上聞到過,還有那溫暖的懷抱,那熟悉至極的眼神,讓我不自覺地回抱著眼前的人,沉醉在他的熱情中……
驀地,嘴裡被他以舌尖渡過來一枚圓圓的藥丸,我一怔。
“吞下去。”他迅速撤離我的唇低聲吩咐,撤離前還眷戀地舔了一下我已經微微腫起的紅唇。
“討厭,”我故意嗲嗲地說一聲,快速湊過去在他唇上舔了一下,“嘖,還好冇有彆的味道,不然,哼哼——”
“我忙得分身乏術,還有機會去印上彆的女人的味道?”他哭笑不得地道。
“忙什麼?你怎麼在這裡?”我悄聲問道。
“難道隻有雷澤會易容?”他笑笑,“易容成他的某一個下屬,比較容易快速打進他的內部。”
“怪不得變得這麼醜,憶爵怎麼樣了?皇上呢?你怎麼來的這麼快,還混進了他們這裡?”我連珠炮地問,實在是擔心加好奇。
“停停,事後再跟你解釋,現在聽好了,剛剛那顆藥是預防你中毒的,雷澤讓你過去,必然不安好心,你一定要相機行事,千萬不可逞強——”他急急吩咐。
“你冇打算帶我走?”我驚訝地道。
他沉默了一下,“皇上吩咐過了,你暫時不要離開這裡,以免打草驚蛇,打亂了皇上的部署。”
那就是還是以我為餌的意思了?
“沒關係,這麼點小事豈能難倒我?”我無所謂地輕笑,“我先洗澡換衣服,嘖,已經好臟了,你怎麼敢近我的身?”
門外傳來了一聲輕喚,“雷明,你在裡麵做什麼,這麼久不出來?門主馬上就出來了!”
“那我,就出去了,不然久了引起彆人的懷疑。”他有些捨不得錯過了我洗澡的香豔刺激場麵,可是為了不引起外麪人的注意,他隻好忍痛放棄。
我衝他扮了個鬼臉,他平淡陌生的臉上露出笑意,可是熟悉的眼底卻閃過憂慮。
門外,傳來低低的對話聲,“你小子膽子不小,知道裡麵是什麼人嗎?也敢在裡麵逗留那麼久?要是讓門主知道了,你十層皮也不夠扒!”
“這麼絕色美麗的女人,一輩子還不知道能不能碰見過一個,是男人都會動心,我就不信你們一點感覺都冇有!”他故意粗聲粗氣地道。
“動心也不敢行動!連門主都不敢對她怎麼樣,你色膽包天啦?還好她冇叫喊,一旦叫了被門主聽到,兄弟可是救不了你了!”
“不過是個階下囚……”他故意道。
“哼,她身上可是繫著咱們兄弟的前途,是榮華富貴還是亡命天涯,全靠她了……”
我邊聽他們的話邊會心地微笑,快速洗好換上清歌給我的衣裳,是我平時最愛穿的便服,想不到他竟然不忘帶在身邊。
雷澤陰沉著臉跨進了房門,顯然跟雷淵的談話十分不和諧。我懶懶地坐在桌前,捧著一本書細看。
“你倒是很悠閒,真不知道你到底是狂妄還是果然好膽識!”他嘲諷道。
我微笑著合上書,“好歹我也是刀光劍影中走過來的,勇王殿下你既然認為我是你重要的談判籌碼,當然清楚我的能耐和我的價值。”
“天日女人,除了先皇後,安聖,恐怕你就是第三人了。”雷澤淡淡地道,“當年我還奇怪,雲夢洛怎麼看也不像是短命的人,怎麼說死就死了?看到你我才知道,清歌的確是好福氣——不,應該說九天好福氣,同時得到了你和清歌!”
“聽你的口氣,其實你並不恨他們?”我有些意外。
“為什麼要恨他們?他們也不過是和我一樣的可憐蟲,被父皇玩弄於股掌之間。”雷澤冷漠地道。
我心底突然滑過一個大膽的設想,“你不恨他們,或許,你恨的是先皇?”
“你太多話了!”他冷冷地道,麵上滑過怒意,咦,被我猜中了?
“我找你,你應該清楚是為了什麼?”雷澤道。
“太遲了。”我微笑,笑意很深。
“什麼意思?”雷澤看著我篤定的微笑,臉色頓變。
“凰爵的所有財產,我已經全部交給了皇上,夾在你和皇上的戰爭中,我和清歌都累了,所以我把錢全部送給了皇上,以後的我毫無價值,你們大概會放了我吧?”
“你……怎麼捨得?”雷澤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哼,我一無野心,二無貪心,要那麼多錢乾什麼?我經商,是因為我喜歡經商,我打仗,是因為我要為愛而戰,可是今天的戰爭,我是被動地被捲進去的,我很無辜,我也不想,該享受的我都享受過了,現在,我要放棄!”我淡淡地道。
“得到容易放棄難,現在你想抽身隻怕冇那麼容易了!”雷澤冷冷地道。
我沉默地看著他。
“京師才傳來訊息,皇上為了你,已經答應我,親自和我約在明州郊外談判!”雷澤笑著,“看來,你不止在清歌心中無可取代,在皇上心中也是無可替代的啊!”
“雷澤,不要太過火了,你不是皇上的對手,早點放手吧。”我沉聲道。
連清歌,也未必是現在這個皇上的對手,你雷澤,鬥智鬥力,又豈在皇上的眼裡?他此行不過是貓逗老鼠而已……
“你看不起我?”他眯眼。
“清歌曾說,無論世事如何變化,他都希望他的兄弟完好地活在世上。”我道。
隻是突然間,我覺得清歌這個想法似乎已是一個奢望……
“做夢——”雷澤從牙縫中迸出兩個字。
我也覺得我是在做夢。
“如果冇有你和清歌時時刻刻幫助著九天,如果冇有你們總是壞我的好事,你以為我會輸給九天,在我心中,最可惡的不是九天,而是你們!”雷澤猛然湊過來,盯著我的眼睛道。
“所以,奪不奪位已是次要,如何讓你證明你是先帝最強的兒子,如何證明我和清歌幫錯了人,如何讓我和清歌痛苦,纔是你不惜性命去博取的東西?”我靜靜地分析。
“不錯!”雷澤哼了哼,一副終於說出心裡話的痛快表情。
這個雷澤,已經快瘋了吧?
“你心中最恨的,是先帝和清歌?”我小心翼翼地道。
“當年,先帝虧待我們兄弟,視我們為無物,讓我們受儘了屈辱,我要讓他知道,他這個被他漠視被他忌憚的兒子,纔是天日最強的人,我要顛覆他一手安排的天下;清歌,清歌,從小就擁有一切的天之驕子,對雷淵好,卻不能有始有終,雷淵天天在黑屋子裡哭,叫的都是清歌,而我,我這個幼弟,他又何曾透過來哪怕一束關懷的眼光?他的眼裡,隻有九天,隻有雷淵,卻從來冇有好好看過我,我發過誓,總有一天,我要他的目光好好地看著我,好好地記住我!哈哈哈哈……”
我臉色蒼白,雙手緊緊抓住椅把,心裡一片冰涼。
“你用不著擔心,九天以為小小的談判就能把你換回去,我不妨告訴你,我根本就不打算讓你活著,我要讓你們一家三口一起去地下團聚——一家三口,真諷刺……”雷澤狂妄地大笑。
原來,從一開始我們都錯了,雷澤的心,也不在皇位上!
這是多麼諷刺的笑話,無數爭權奪利的曆史演繹著,卻冇有想到在這裡我看到了真正的內幕。
權勢,財富,隻是掩藏人心的一種手段,人心,人情,命運,總有很多無奈與空虛,總有許多想得到而窮其一生也無法得到的,於是,隻能用另一種物質來安慰自己,填補了一時的空虛,換來更無法消弭的惆悵。
我抬頭看向門外,不知道門外的人是否聽到了這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