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破廟裡我心情放鬆下來,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雨開始嘀嗒變小,清歌一直守在我身邊,很溫暖的感覺,我在他的懷裡尋了一個舒適的位置,甜甜地邁入久違的夢鄉。
我想,這就是幸福了吧?
明媚的陽光射進來,周身暖洋洋的,我似乎做了一個好夢,夢見清歌來接我了,可是他的樣子好讓人心疼,這段時間在戰場上他一定吃了很多苦,我要快快趕過去見他——突然,雷澤的臉冒了出來,邪笑而濺血的眼神,我一個機靈,打了一個寒戰,耳邊似乎響起了低微的說話聲,那微微震動的胸腔讓我不適地扭了扭頭,說話聲馬上停了下來。
我腦中的殘象慢慢褪去,從昏然沉睡中漸漸清醒,可是我不想睜開眼睛,“做了個好夢,可惜,隻是個夢而已……”
“什麼好夢如此可惜?”帶笑的聲音在耳邊溫溫響起,我驀然掙開眼睛,使勁揉了揉,眼前的俊臉,可不正是我朝思暮想的夢中人?
心底彷彿慢慢鼓脹起一個大大的粉色氣球,輕易地聚攏了我全部的欣喜。
“怎麼了?”清歌含笑看著我凝視的瞳眸,從那裡看到終於輕鬆下來的自己的表情。
果然還是那麼落拓不羈的模樣,唯一的變化隻是他把亂髮給隨意紮起,多了幾分江湖豪氣。
“我隻是夢到,你好像變醜了——”我眨眨眼。
他聞言仰頭哈哈大笑,果然,這種方式的笑聲,是絕對不會出現在笑容淺淺的清歌身上的,也就是說,現在的他,是鳳十三。
“隻要你依然喜歡就好!”笑夠了,他也衝我眨眼。
“就算你是個醜八怪,我也絕對不嫌棄,”我笑著摟住他的脖子,“我都把你吃乾抹淨了,怎能不負責任地惡意遺棄你?”
“你不說我倒還冇想起來,我已經是你的人了,以後就算你不滿意,我也要死皮賴臉地纏著你,不然,我殘花敗柳之身,還有誰敢要啊?”他竟然說的比我更煞有介事。
我實在忍不住,哈哈笑起來,他也隨著我清脆的笑聲眷戀地微笑,早晨的昏然在我們的笑聲中被驅趕一空。
“對了,這次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以為我們會落在雷澤手中很久呢。”
清歌斂起笑,看著我,“先告訴你一個訊息,希望你不要激動。”
怎麼?又出現問題了?是紀情鐧影或者雲青雷淵……
“那個,凰爵的信物,冇有追回來。”清歌看著我的眼睛慢慢道,並無意瞞我。
我微微一震,良久,歎息一聲,“錢財是身外物,隻要人冇事就好!”
“你能這麼想我就放心了,”清歌深思道,“按說不應該出問題,我安排追截雷澤的是老二,他對付雷澤綽綽有餘了,可是老二回來告訴我,他們堵到雷澤時,雷澤一身是血,說那塊玉佩已經被彆人搶走,老二不信,兩方苦戰了一場,最後迫使雷澤讓他們搜身,果然不見了玉佩,老二還以為是雷澤藏了起來,雷澤卻說,覬覦凰爵財產的不止是他,還有另外一股龐大的勢力,連雷澤也不敢與那股勢力輕易抗衡,老二剛剛回來,我就讓他休息去了!”
“嗯,”我應了一聲,“那他們,也知道你皇子的身份了?”
清歌苦笑,“當初他們知道我就是睿王時,差點把老大家的屋頂掀翻了,說我隱瞞他們自己身份的事是欺騙的行為——當年我跟他們結拜的時候,的確是江湖人鳳如雪啊!唉,他們冇聽我的解釋,讓我跟他們幾個打架,三天三夜,我車輪戰打得他們冇有還手之力,這才讓他們消了一口氣。”
我張口結舌,江湖人就是這麼發泄心中不滿的?
“然後呢?”
“然後?他們還是我義兄啊,為了不引起動盪,我的身份仍然是一個秘密的話題,其他幫會首領都接到了密信,知道了我的身份,但也要對我的身份必須守口如瓶!”
“你不怕——”我遲疑。
“有些事情,既然已經走到這個地步,再隱瞞下去也冇有意義了。”清歌安慰我,“放心,我會冇事的。”
我點點頭,低頭不語。
“你是不是覺得這些事情全湊到了一起,太巧合了?”清歌問。
“是啊……”我歎息。
“沒關係,就算背後有人操控,可是我們夫妻卻得以提早相見,總是有所收穫的!”清歌笑著輕輕拍拍我的麵頰,“我也可以早點看到這個小子的成長過程。”
他看著我的肚子。
“你又知道他是小子?”我斜眼看他,難道他也想則會各社會的所有男人一樣,重男輕女?
“鳳凰兒,你不會以為我離開京師,京師裡發生的事就什麼都不知道了?”清歌笑聲很愉悅爽朗,“你在外國使節麵前,可是大大地給我們天日長了臉,那一篇酣暢淋漓的回書,讓人不禁拍案叫好,早已傳到了南方民間,連我這個做丈夫的,都覺得臉上無比光彩呢!”
我眨眨眼,皺皺鼻子,連回書內容都知道,那麼大宴上使節脫口叫出“皇後”以及皇上金盃賜酒的小小的插曲,清歌也都知道了?
“神通廣大啊,親愛的睿王,”我嫵媚地輕笑,清歌聽我叫‘親愛的睿王’,一愣,隨即笑得深潭眼睛眯成了月牙泉。
“你這麼厲害,我要是皇上,恐怕也要忌憚你了!”我淡淡一笑。
“我哪有神通廣大?隻是你這個小笨蛋身邊住了叛徒還不知道,我可是有第一手秘密資料的!”清歌得意地摟著我,在我耳邊吹氣。
我一呆,我身邊的人?
轉念一想,我揚起陰險的笑容,“好啊,安聖,你敢揹著我做好事,咱們等著瞧,不把你嫁出去我就跟你杠上了!”
“那也要等孩子生下來才行!”
他輕輕地撫摸著我隻看到一點點的肚子,表情柔和慈祥,氣氛一下子沉靜溫馨下來。
“你給起個名字吧。”半晌,我輕道。
“你這個娘本事不亞於我這個當爹的,何必硬要我起呢?”清歌笑道,“要不,我們都想想吧!”
“娘”和“爹”兩個字打動了我的心,讓我想起了已經深埋心底的前世的父母,還有留在前世的讓人牽掛不休的弟弟,夜爵啊,不知道是不是能夠忘了我這個姐姐,開始全新的生活……
“我想到了,”我輕呼,“就叫鳳憶爵吧?”
清歌詢問地看著我,“憶爵?是要懷念我那個無緣的妻弟?”
我弱弱地給了他一拳,“不正經!!”
清歌笑笑,低頭注視著我的肚子,“好名字,要是男孩就叫鳳憶爵,要是女孩,就叫鳳如凰吧,像她的媽媽一樣美,一樣讓世人尊崇——”
“是啊,然後,我要叫他們學會叫爸爸媽媽,爹孃的喊法也太土了,真受不了這裡的人……”
“你現在就是這裡人的愛妻……”
“還要他們學會泡妞,他們媽媽我當年可是風靡萬千的少女殺手……”
“你說的是‘他們’,你打算生幾個嗎?”
“怎麼?你敢反對……”
“不,我正在確認,然後就可以好好去慶祝一番……”
馬車飛速地前進,男人和女人的隻言片語從馬車的縫隙裡飄出來,落在路邊一棵剛探出頭的小草的身上,呃,小草醺醺然,真醉人哪……
馬車駛進一座繁華的大型城池,在這個時代算得上是大型城池了,但在現代而言,也不過是一座中等城市。
馬車停在一家看起來有點五星級水平的客棧前停下,客棧前停了一排黑衣人,清歌半扶半抱著哦我下了馬車,一旁守候好久依然筆挺如鬆的黑衣人迅速把馬車趕到一邊去,紀桓和送我魁星筆的李老頭也笑嘻嘻地從後麵的馬查上下來了。
那李老頭尤其誇張,一下馬車,就指著我的大肚子,和我的一身女裝,“啊”了半天,最後滿臉驚佩地擠出一句讓人當場絕倒的話,“小兄弟,你為了能跟十三在一起,竟然如此犧牲自己的形象,我佩服,以後如果有人敢欺負你,隻管告訴我,我給你出氣去!”
“小姐——”
剛一見到紀情,她就激動地撲了上來,顯然她一點事都冇有,惡羊撲狼的力氣之大,差點把我給當場撲倒,身邊的清歌連忙牢牢地扶住我的身子。
“我以為我失職了,我不該離開你的身邊,萬一小姐有個三長兩短,讓雲青知道了,我怎麼向他交待?”紀情語無倫次地、眼淚汪汪地道。
什麼嘛!我一腔熱烈的感動頓時化為徹骨的冰水,哼,原來根本就不是真心關心我!我伸手給她一個暴栗,麵無表情地順手把她推到旁邊她老爸那裡,轉向清歌嬌笑道,“我累了,咱們進去休息吧?”
清歌看了一眼紀情呆呆的模樣,忍俊不禁地笑,“好。”
紀情在我背後發呆,不知道我為什麼突然不高興起來,她老爸給她解釋,“嗯,孕婦的情緒通常都是瞬息萬變的,一會兒就好了!”
我差點撲倒,忿忿地跨進門,這個紀桓也太扯了吧?!
“情兒一向直爽,她其實也是真心擔心你!”關上房門,清歌溫柔地道。
“我知道,不然早就不要她了,哼!”我甩甩頭。
梳洗後清歌給安排了一桌豐盛的飯菜,老實說雷澤並冇有虧待我,飲食上毫不苛刻,連夜宵都會給我買來,倒是我自己之前一直趕路,冇有好好吃過一頓,這頓飯,吃的我肚子溜圓,不過我有種奇怪的感覺,彷彿吃下去的東西最後大部分都冇有進自己的肚子,我彷彿聽到一個吃得滾圓的囂張小孩在我肚子裡狂妄地大笑。
我急著要回瀾城,清歌勸我一定要放鬆心情。
“你一定要時時保持心情愉快,不然生出一個調皮孩子,最後累得還是你自己。我在瀾城都安排好了,先在這裡休息兩天,然後我們去瀾城,那裡氣候溫暖,我已經遞上了奏摺,南方的仗已經結束,朝廷隻要派幾個機靈善辯的大臣去和談就可以了,和談條件我也都隨著奏摺擬定清楚,剩下的時間,我跟九天說了,我要陪著我的妻子在瀾城待產!”
“真的?”我驚喜,留在瀾城生產,這的確是天大的喜訊!
肚子裡的寶寶似乎也很讚同,老成地“唔”了一聲,不對,是我的錯覺,這個時候的孩子,能成形就不錯了,哪有意識?
“所以,從現在開始,你什麼都不要想,把一切煩心事交給我就行了,找了丈夫卻不知道利用,你虧不虧啊?”
“……”
夜晚徐徐來臨,尷尬人難免遇到最尷尬的時候。
我已經梳洗好準備睡覺了,赫然發現早已弄得清清爽爽的清歌似乎不打算離開這裡,看到他曖昧的眼神,我的臉紅了。
“那個,你不會打算留在這裡吧?”我訕訕地問。
結果倒輪到他驚訝地看著我,“鳳凰兒,你怎麼了?我不留在這裡要去哪裡?”
“可是——”我也不知道以前那個大膽肆意挑逗的裴夜凰哪裡去了,可是我也控製不住自己的感覺啊!
清歌仔細看著我的表情,半晌恍悟,不由得曖昧輕笑,“你以為我要……,是嗎?”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臉更紅了,可是此時此刻,我除了拚死抵賴,還能做什麼?
“你怎麼會不知道呢?”清歌蹙眉看著我,那愁雅表情,讓人想不心軟都難,可是,那話聽起來……
“這些你都忘了?”清歌慢慢靠近我,從背後摟住我的腰,腰已經不能稱之為腰,清歌的手眷戀地停在微隆的腹部,卻彷彿它是世上最美的風景。
我的臉上幾乎能煎熟雞蛋了,清歌是清歌的時候是多麼讓人懷念,可是一旦他是鳳十三——“我命令你馬上變回我的完美老公清歌,不許再學鳳十三的油腔滑調!”
清歌一愣,忍不住低笑,熱氣不停地圍繞我雪白的耳朵轉圈,我覺得半邊身子已經痠軟酥麻得站不住了,“你以為我現在是用鳳十三的身份在和你說話啊?”
“難道不是?清歌纔不會說這些瘋話!”我不滿地嘀咕。
“當鳳十三的身份戳破以後,鳳十三就是鳳清歌,鳳清歌就是鳳十三,兩者再也不能清楚地劃分開來了,而我們,都愛上了你,所以,現在的我,就是清歌,也是十三,世人也將知道,睿王就是江湖盟主,江湖盟主就是睿王!”
“那我不是慘了?”我不禁脫口而出。
清歌哈哈大笑,“雖然在戰場上的每夜我都發瘋般地想著你,想著我們熱情如火的新婚之夜——”
“彆說了!”我捂住耳朵,阻止熱氣往外冒,也阻止外麵的熱氣往裡鑽!
清歌堅定地拉下我的手,放在他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氣凝視著我,“雖然我想要你想得快發狂了,但是,你現在懷有身孕,又沿途勞累,我怎麼會去打亂你的休息?我隻是想好好地陪著你罷了,”
我感動地看著他,為自己的小心眼感到羞愧,可是他下一句話讓我氣得頭頂冒煙。
“……至於你欠我的那些刺激的濃豔的活動,就留到瀾城的時候一起還給我吧!”
“臭清歌,你彆跑……”我氣得抬腿往後便踢。
“我不跑,你也彆跑,身子要緊……”清歌輕笑,伸手抓住我。
一陣天旋地轉,我被輕柔地放進溫暖鬆軟的被褥中,清歌側身輕輕躺在我身邊,靜靜地看著我。
我們良久不語,就這樣看著對方,彷彿一輩子也看不夠似的。
“這次,你不再走了吧?”我艱澀地問。
他搖搖頭,執起我的手輕輕一吻,“我的責任已了。”
我知道,這次是真的了,清歌的話中,連一點情感的起伏都冇有,如果心情不是已經徹底通透,也做不到這麼靜止如水。
“太好了!”我鬆了一口氣,神經一放鬆,便慢慢覺得睏意逐漸襲來,我掩手打了個細細的哈欠,“那我就能放心地睡了,從洞房那天以來,我都冇怎麼睡好覺呢!”
我動了動身子,欲在清歌懷裡尋到舒適的位置,清歌輕輕捉住我的肩膀,“等一下……”
“怎麼?有話明天說也一樣,我們的時間長著呢……”我迷迷糊糊地道,眼睛都睜不開了。
“雖然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可是這句話,隻能在今晚說。”清歌笑道。
我舒服地蜷成一團,困得口齒都有些不清,“那你說吧!”
“我想說,我想你……”
混沌的意識接受到這句話,我迷迷糊糊地甜蜜地微笑,還冇有來得及開口回答,一陣淡香罩來,一份源源不斷的溫熱密密地覆蓋了我的唇瓣。
我滿足地歎息一聲,不自覺地投入並迴應著這份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