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樓蘭夢無邊 第3章

第3章 慕野設局逗趣------------------------------------------，從西市的巷口鑽進來，吹得一串彩燈搖晃嗡響。蘇雲涯氣喘籲籲地躲在廢舊木架後，一手攏著袖口，一手死死按住胸口那塊沾滿泥灰的銅牌。他的視線落在那邊巷尾。小混混們剛纔還堵著出口，現下卻被琴聲吸引，全堵在一家青樓門前，仰著脖子傻看那扇半開的竹窗。，琴聲已收，留一縷餘音嫋嫋不散。她退身關窗，嘴角勾著笑意，順手將發間的玉釵彆得更緊些。目光掠過街對麵時，正撞見蘇雲涯正衝自己擠眉弄眼。。“讓一讓讓一讓。”一隊身著纏帶黑衣的衙役闖進來，為首的青年身姿修長，金帶斜係，麵色白淨，嘴角噙著懶洋洋的笑。蘇雲涯心頭一緊，手往身後摸了把石塊，卻見那青年隻用食指敲敲摺扇，“這位兄弟，夜深路滑，可否借路一用？”，神色狐疑：“我管你是誰，有本事亮個名號！攪我弟兄發財路，多少得給點意思吧？”，拿扇輕點地麵：“本官沈慕野，現任新朝太守。要錢？”他撲哧一笑，“也罷，抓你們一回進大牢，銀子花起來才順當。”，衙役氣勢洶洶圍上來。小混混們立刻各自四散，藏頭縮腦的樣子倒添了幾分滑稽。，悄悄貼近盧瑾瑜落腳處。二人交換眼色，都覺得今晚這場麵不太尋常。，輕輕一揮扇子，“諸位散了，都回家吧！早點收攤，否則明日罰冇攤位。”市井百姓對官府敬畏，有人抱怨，有人偷偷笑，更多人則三三兩兩地撤走。、盧瑾瑜和一名穿著破草鞋的漢子還在場。那漢子一手扛酒壺，一手拎著說書摺扇，滿臉鬍渣，酒氣沖天。蘇雲涯認出來：這就是西街最會胡說八道的於鶴齡。，狀似隨意地道：“這夜深人靜，三位不走，難不成是等良宵？”，帶著慣有的江湖爽利，“太守大人，今夜琴聲未了，卻被你家衙役攪散，賠不賠賞金？”，連連拱手，“今晚要不是這位姑娘出手救我，怕是命喪街頭。太守可否秉公，先斷我的冤屈？”，一副什麼場麵都能掰成笑話講的模樣，心中泛起興趣。他假意正色，叩扇而立，“既有冤屈，自當堂審。樓蘭祖製，微臣怎敢不從？”，沈慕野縱步至近前，陡然朝蘇雲涯一笑：“不如這樣，三位今晚都陪本官小聚如何？反正街頭不安全，進對麪茶樓會友，不失為一樁雅事。”

蘇雲涯本就機靈，見他言語中帶戲謔，心知這位“太守”未必中規蹈矩。盧瑾瑜側頭瞧蘇雲涯，兩人心領神會，微一頷首，便一同跟上。於鶴齡樂嗬嗬地提壺搶先，嘴裡還唸叨著“官老爺請喝茶，不醉不歸，有詩有酒好作伴”。

一行四人，拐過巷口，進了屋簷低矮的茂新茶館。堂內燈火搖曳，桌椅七倒八歪，空氣裡混雜水煙、茶葉和胡椒的氣味。茶博士趕忙打來小爐、清壺，奉上一碗碗滾燙的苦茶。

沈慕野將摺扇往幾上一擺，坐在主位，淡淡開口：“樓蘭城近來不太太平，各位夜行市井，可有風聞？”

盧瑾瑜啜一口茶，微笑回敬，“風聞倒是不少，隻是不知大人可聽得進琴女的閒言碎語。”

於鶴齡拍桌叫好，“說得妙！說得妙！閒言碎語最解渴，正好解這春夜的悶。”

蘇雲涯一手攪著茶湯，一手悄攏腰間銅牌。他抬眼悄悄打量沈慕野。那太守公子外表灑脫，眼角卻藏了幾分審視和狡黠，分明不簡單。

三人間一時無言，隻聽門外夜風聲緊。沈慕野忽然將茶碗重重擱下，作勢鄭重道：“其實，京中近有謠傳，一位前朝王孫流落此地，市井裡都在議論。你們可見過？若有線索，報與本官，必有重賞。”

一時間，桌上氣氛驟緊。

盧瑾瑜睫羽微垂，神色不動；蘇雲涯故作鎮定，將茶碗捏得發響。於鶴齡適時插話，舉著酒壺哈哈大笑，“前朝王孫怕也是愛喝酒愛胡吹那一型，想來也不能安分。要不大人和我一同去賭坊找找？”

沈慕野微微一笑，似乎看穿三人表情，扭回頭喝了一大口茶，聲音悠然：“據說那位王孫擅長機關算計，機智非凡。某些人是不是該自薦獻藝一回，聊當夜談趣事？”

蘇雲涯“呃”地一聲，暗叫不妙，卻見沈慕野已起身，一拍桌板：“這樣，今日有緣，本官出一道題。樓蘭秘鎖。你們之中若有人三刻之內解得，便算有本事；若解不得。今晚茶錢全歸座上諸位買單，且唱一曲‘雲間夢’，助我驅黴晦！”

盧瑾瑜眼神一亮，拍手，“既然如此，讓在下先來一曲助興。沈大人若能隨琴聲自解機關，今夜茶錢願與前朝王孫同付。”

於鶴齡哈哈大笑，酒壺倒扣，酒珠滴落案上。他伸開摺扇，在桌麵描了幾筆，“茶錢也罷，歌也罷，世事如棋滿盤皆莫測，隻看誰先一步贏了局。”

蘇雲涯隻覺局麵詭譎，無路可退，索性一昂頭，硬著頭皮道：“好！機關解鎖，琴聲為令，一曲茶話，三人共進退！”

沈慕野眼裡笑意更濃，手中早有一方精巧盒子，盒身雕龍纏鳳，玲瓏剔透。他隨手往桌上拋，“這便是樓蘭秘鎖，抑有機關。三刻之內，諸位誰能解開？”

燭火映照下，盒子反射出微光。蘇雲涯深吸口氣，指尖微微顫抖。盧瑾瑜已將古箏橫在桌邊，摩挲琴絃，音符如泉水滴落，旋即錚錚作響，逐漸激烈。於鶴齡則假作酒醉，實則神情專注，眯著眼注視盒上紋樣和轉軸滑鈕。

琴聲漸高，茶館裡隻剩他們四人的影子斑駁晃動。蘇雲涯屏息凝神，目光在木盒轉軸之間跳躍。機關中似藏著玄機，他腦海裡閃過老舊宮門的花紋，指尖無意間輕撚，竟覺一根木刺鬆動。隻聽哢噠輕響，機關盒的暗釦彈出一條小抽屜。

盧瑾瑜收起最後一個和絃，似是有些意外，也似早已料到。沈慕野盯著被解開的秘鎖，笑容卻更深：“有趣，樓蘭真是藏龍臥虎。看來，本官今夜交了三個好朋友。”

於鶴齡拍手大笑，摺扇亂舞，“解了機關，還要合唱一闕才儘興！來來來。‘醉臥雲間笑江湖，三人行處皆成途’！”

熱鬨的茶館漸次歸於寂靜，窗外夜風輕搖燈影。三人四目相視，笑鬨過後，竟生出些說不清的新意氣。

而門外，有幾道不易察覺的黑影在夜色下交錯。危險與新局，悄然在這間小小茶館外蔓延。

沈慕野站起，微帶鄭重地望向二人，“既然今夜同坐此席，不妨結伴一行。樓蘭亂世，道路險惡，若肯與我共走一程，日後茶話未必隻有機關賭約。”

蘇雲涯輕咳一聲，笑著攏緊外袍，“太守何須如此鄭重。世路難測，三人結盟，隻怕樓蘭日後少不得鬨個天翻地覆。”

盧瑾瑜則將古箏背起，一邊拍劍鞘一邊笑：“也說不定，樂得有趣。今夜到此，明日再續，天亮各自有條路，看誰先闖出個名堂來。”

三人並肩出了茶館，夜風中隱隱傳來於鶴齡的歌聲和說書調子。樓蘭街頭燈火搖曳，喧嘩退去，隻剩初識的熱鬨，和江湖未竟的約定，緩緩潛入將來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