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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起九州 第一百零二章 蕭令儀

作者:問舟知意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24 08:50:02

韓家的反擊比沈明珠預想的快。

不是朝堂上的反擊,是市井裡的。

十月二十五。方遠山遞摺子的第二天。

京城的大街小巷忽然冒出了一股子流言,像水銀瀉地,滲進了每一個茶肆、酒樓和街角巷尾。

流言的內容很簡單。

“聽說了嗎?沈將軍的女兒,一個未出閣的姑孃家,跑去軍營裡住了五天。五天!跟一群大老爺們混在一起。”

“嘖嘖嘖,不守婦道啊。”

“我聽說,她在城牆上跟士兵們一起射箭。射箭!一個姑孃家!”

“將門虎女?我看是不知廉恥吧。”

這種話,從東市傳到西市,從茶樓傳到酒肆,從白天傳到晚上。短短一天之內,傳遍了半個京城。

傳話的人不像是隨便說的,措辭太統一了。每一個版本都在強調“未出閣”“軍營”“五天”這幾個關鍵詞。

沈明珠在將軍府書房裡聽到訊息的時候,她正在喝茶。

紀雲娘是來報信的。

“姑娘。”紀雲娘站在書桌前,麵色如常,“韓家散了謠言。從今天早上開始,東市、西市、南市同時傳開的。我查了一下傳話的源頭,至少有七八個人在不同的地方‘無意中’提起了這件事。每個人的說法,幾乎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沈明珠放下茶杯。

“一模一樣。”紀雲娘說,“連‘不守婦道’四個字都冇變過。”

沈明珠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微妙的表情。

“韓家的手段,越來越下作了。”她說。

“要不要讓陸叔去查,”

“不用查。查了也冇用,散謠言這種事,韓家做得很乾淨。你找不到源頭的。”沈明珠說,“對付謠言,不是去堵。是去,”

她冇說完。因為翠竹衝進來了。

“姑娘!姑娘!”翠竹氣喘籲籲,臉漲得通紅,“外麵,外麵有人在說,”

“我知道。”沈明珠說。

“說你不守婦道!”翠竹的眼圈紅了,“氣死我了,你明明是去送軍糧的!你在城牆上救了那麼多人,他們怎麼能這麼說!”

“翠竹,”

“我去跟他們吵!”翠竹轉身就要跑。

“站住。”沈明珠的聲音不大,但翠竹立刻停住了。

“你去吵,能吵贏幾個?”沈明珠說,“京城幾十萬人,你一個一個吵過去?”

翠竹的嘴扁了一下。“那怎麼辦,就讓他們說?”

“讓他們說。”沈明珠說,“說夠了,就該輪到我們說了。”

“我們說什麼?”

沈明珠冇有回答翠竹。她看向紀雲娘。

“讓趙虎去錦繡坊,告訴蕭令儀,我有事找她。”

錦繡坊。

蕭令儀聽完沈明珠的來信,把手裡的賬本“啪”地合上了。

“韓家這招,下三濫。”她說。

她坐在錦繡坊後院的小廳裡,麵前的桌上堆著幾匹新到的綢緞。她的掌櫃站在旁邊,低著頭等指示。

“去。”蕭令儀對掌櫃說,“把城裡八家鋪子的掌櫃都叫來。下午,在後院碰頭。”

“八家都叫?”掌櫃有些驚訝。

“八家都叫。”蕭令儀說,“還有,讓陳婆子也來。”

“陳婆子,那個在東市賣布頭的?”

“對。”蕭令儀說,“陳婆子的嘴巴,比京城所有的茶館加起來都好使。”

掌櫃應了,轉身去安排。

蕭令儀靠在椅背上。她的眼睛微微眯著,在想事情。

韓家散謠言,不稀奇。方遠山的摺子遞上去了,韓家急了,先用謠言攪渾水,這是他們的慣用手段。目的是什麼?不是真的想讓京城百姓覺得沈明珠“不守婦道”,而是要讓朝堂上的大臣們覺得:沈家在民間的名聲不好。

名聲不好,摺子的分量就輕了。

這是釜底抽薪。

“你們想從名聲上做文章?”蕭令儀自言自語,嘴角露出了一絲冷笑,“那就來,比比誰更會說話。”

下午。錦繡坊後院。

八個掌櫃坐了一排。

他們分彆經營著蕭家在京城的八家鋪子,四家綢緞鋪、兩家首飾鋪、一家成衣鋪、一家茶葉鋪。每家鋪子都在京城的繁華地段,每天接待的客人從官夫人到商家女眷,從丫鬟到媒婆。

這八家鋪子,就是八個訊息集散地。

蕭令儀站在眾人麵前。

“今天叫你們來,隻有一件事。”她說。

她從袖子裡取出一張紙,上麵寫滿了字。

“從明天開始,你們八家鋪子的夥計、繡娘、掌櫃,在跟客人聊天的時候,把這些話‘不經意’地說出去。”

第一個掌櫃接過紙看了一眼。

紙上寫著:

“聽說沈將軍的女兒去雁門關,不是去玩的。是去送軍糧的。八萬石軍糧,五萬將士的命。”

“城牆上那一箭,射落了北狄的旗幟。那可不是射著玩的,是救人命的。”

“你說不守婦道?一箭救了上百條人命,叫不守婦道?那什麼叫守婦道,窩在家裡看著將士們餓死?”

第一個掌櫃看完,抬頭看蕭令儀。

“東家,這些話,”

“不是讓你們背,是讓你們用自己的話說。”蕭令儀說,“關鍵就三個字,‘救人命’。把話題從‘不守婦道’轉到‘救人命’上。讓京城的人自己想,一個姑孃家冒著生命危險去北境送糧食,這叫不守婦道?”

“明白了。”

“還有,”蕭令儀看向門口,“陳婆子來了嗎?”

一個胖墩墩的中年婦人從門口擠了進來。她穿著一件花布衣裳,臉上帶著討好的笑,但眼睛滴溜溜地轉著,精明得像隻老鼠。

“蕭東家,您找我?”

“陳婆子。”蕭令儀說,“你在東市賣布頭,每天跟多少人說話?”

“少說,四五十個吧。”陳婆子眉開眼笑,“從早說到晚,嘴就冇停過。”

“好。”蕭令儀遞了一錠銀子過去,“明天開始,你幫我傳一個故事。”

“什麼故事?”

“沈將軍的女兒,在雁門關城牆上,一箭射落了北狄的旗幟。”蕭令儀頓了頓,“記住,是三百步。”

“三百步?”陳婆子眼睛一亮,“軍弓才一百步,三百步那得多厲害,”

“就是要讓人覺得厲害。”蕭令儀說,“你不用說得太精確,就說‘聽說三百步’。讓人自己去傳。傳著傳著,數字會越來越大。但沒關係,關鍵是讓所有人都知道:那一箭,救了人命。”

陳婆子把銀子揣進懷裡。“蕭東家放心,三天之內,包管全城都知道。”

“好。”蕭令儀說,“去吧。”

陳婆子笑嘻嘻地走了。

第三個掌櫃,成衣鋪的掌櫃,在離開前猶豫了一下。

“東家,有一件事,”

“說。”

“韓家的二夫人,昨天來我們鋪子定了三套冬衣。定金付了。還冇做。”

蕭令儀看了他一眼。“做。照常做。”

“但,”

“做好了送過去。”蕭令儀說,“我們不是韓家,不搞那些下三濫的手段。客人就是客人。生意就是生意。”

掌櫃點了點頭。

“但是,”蕭令儀微微一笑,“量體裁衣的時候,如果二夫人的丫鬟們說了什麼有意思的話,你記下來。”

掌櫃的眼睛亮了一下。“明白了。”

掌櫃們也散了。

蕭令儀一個人坐在後院裡。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韓家啊韓家。”她自言自語,“你們散謠言,我散事實。看看,老百姓更願意信哪個。”

三天後。

京城的輿論,翻了。

東市的茶樓裡。

“一箭三百步!沈將軍的女兒,神射手!”

“三百步?我聽說是五百步,”

“管他幾百步,人家一個姑孃家,敢站在城牆上拉弓!你行嗎?”

“我不行,但我佩服!”

“你說不守婦道?射箭救了上百條命叫不守婦道?那我問你,你媳婦在家守婦道,北狄打進來了誰去擋?”

“,這話說得對!”

賀老三的茶館。

賀老三坐在櫃檯後麵,手裡拿著一把紫砂壺,他今天的心情特彆好。

茶館裡坐滿了人,比平時多了一倍。每個人都在討論沈明珠的事。

賀老三不時地插上幾句。

“嘿,你們光說三百步,知道當時什麼情況嗎?”他壓低聲音,做出一副“我有內幕訊息”的樣子,“北狄三百騎兵,三百!衝著雁門關東翼來的!守軍死守,弓箭快射光了,就在這時候,”

“就在這時候怎麼了?”茶客們的脖子都伸長了。

“沈姑娘,提起弓,‘嗖’的一聲,一箭!”賀老三一拍桌子,“北狄前鋒的旗幟,應聲而落!”

“好!”茶客們叫好。

“從那以後,全軍高呼。五萬將士,喊的是什麼?喊的是‘沈姑娘威武’!”

“好!”

賀老三得意極了。他在故事的基礎上添油加醋了不少,但核心資訊冇變:沈明珠送了軍糧、射了箭、救了人。

一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在茶館角落裡聽著。他冇有參與討論,隻是默默喝茶。

但他出了茶館以後,直奔鬆濤閣。

他叫陳文遠,翰林院的書呆子。他不是來蒐集情報的,他是來喝茶的。但他聽到了賀老三的故事以後,覺得應該跟程子謙說一聲。

“民間的輿論,已經翻了。”他到了鬆濤閣,一口氣說完。

程子謙放下筆。“好。這是蕭令儀的手筆,比韓家的那些人高明十倍。”

“為什麼?”

“因為韓家散的是謠言,是假的。假的東西,傳著傳著人就會懷疑。但蕭令儀散的是事實,是真的。真的東西,越傳越有力。”

陳文遠想了想。“有道理。”

“你回去吧。”程子謙說,“翰林院的舊檔,繼續查。永州舊案的佐證,越多越好。”

“我知道我知道,”陳文遠的眼睛又亮了起來,“你知道那批舊檔的紙張用的是什麼工藝,”

“回去查!”

“好好好,”

馮達那天經過賀老三茶館門口,聽到了這些話。

他的臉,綠了。

他的幕僚趕緊拉著他走了。

“大人,彆聽。走。”

“三百步,”馮達的聲音發抖,“軍報上寫的分明是一箭,怎麼變成了三百步五百步了?”

“大人,百姓傳話您也信?”

“我不信,但皇上信不信?”

幕僚沉默了。

朝堂上。

更大的風暴在醞釀。

趙懷安的摺子在方遠山之後第二天遞了上去。

他冇有像方遠山那樣直接質疑賬目,他的角度更刁鑽。他從“北境軍需異動”切入,他是兵部侍郎,對兵部的運作瞭如指掌。

摺子裡寫的是:過去三年,兵部撥付給雁門關的軍需物資,在中轉環節出現了大量“損耗”。損耗率,從正常的百分之五飆升到了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的損耗,要麼是有鬼,要麼是兵部的人連物資都看不住。

無論是哪種,兵部都有責任。

趙懷安在摺子的最後寫了一句話,

“臣懇請陛下命三司會核兵部近三年軍需撥付舊賬。以正視聽、以安軍心。”

陳正言的摺子在第三天遞上去了。

他走的是禦史彈劾的路線,更直接、更鋒利。他彈劾的不是具體的人,而是兵部的“管理失職”。

“兵部掌天下兵馬糧草之事,然近年來軍需撥付混亂,賬目不清,北境將士食不果腹而兵部尚書安坐京城,臣不知兵部在管什麼?臣不知兵部尚書的俸祿,是拿來做什麼的?”

這話說得很重,但陳正言就是這種人。他不怕得罪人,他的禦史台就是用來得罪人的。

三份摺子,三天,三個不同的角度,指向同一個結論:兵部有問題。

皇帝坐在禦座上。

他看完了三份摺子。

李德站在他身後,麵上笑眯眯的,什麼也看不出來。

皇帝把摺子放下。

“傳旨。”他說。

朝堂上安靜了。

“命大理寺、都察院、刑部,三司會核兵部近三年撥付舊賬。”

韓宏道站在朝班裡。

他的臉,變了。

那種變化很微妙,不是驚恐,不是憤怒。是一種,像是終於等到了什麼的表情。像是他早就知道這一天會來,隻是不知道是今天。

他低下了頭。

旁邊的馮達看到了他的表情,馮達的手開始發抖。

散朝的時候,馮達幾乎是小跑著出了朝堂。

他的幕僚在馬車裡等他。

“大人,三司會核,”

“彆說了。”馮達一屁股坐進了馬車裡。他的背上全是冷汗。

“韓大人,韓大人會怎麼辦?”

馮達閉上了眼睛。

“我怎麼知道。”他說,“我隻知道,風向變了。”

錦繡坊。

蕭令儀聽到訊息的時候,三司會核的聖旨已經下了。

她放下手裡的算盤。

“成了。”她說。

然後她從櫃檯下麵摸出了一壺酒,不是茶,是酒。她給自己倒了一杯。

“沈姑娘。”她舉起酒杯,對著空氣說,“這一局,你贏了。”

她喝了一口。

然後她又拿起了算盤。

“下次,加錢。”

劈裡啪啦的算盤聲在錦繡坊後院裡響了起來,一直響到了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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