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兩天,阮清棠就靠著王媽媽偷偷送的饅頭和供果過活。
祠堂裏又冷又硬,晚上隻能縮在角落裏,裹著那件薄薄的襦裙勉強取暖。
但比起身體上的折磨,更讓她焦躁的是時間的流逝。
每多關一天,她的處境就糟糕一分。
府裏的人隻會覺得她死不悔改,父親和祖母的怒火也會越燒越旺。
等所有人都認定了她就是那個囂張跋扈、推妹下水的惡毒嫡女,她再想翻身就難了。
必須盡快出去。
第三天傍晚,王媽媽又來了。
這次她的聲音透著興奮:“大小姐!老奴打聽到了!”
阮清棠立刻湊到門邊:“快說。”
“那天在池塘邊上伺候的,除了老夫人院裏的幾個丫鬟,還有二小姐身邊的翠兒。”
王媽媽壓低聲音,“老奴悄悄找翠兒問了,那丫頭一開始不肯說,後來老奴塞了她二錢銀子,她才鬆口。”
“她說什麽了?”
“她說……”王媽媽頓了頓,“她說二小姐落水前,其實跟大小姐您隔得挺遠的。您是朝她走過去不假,但還沒走到跟前,二小姐就自己往後一仰,掉進水裏了。”
阮清棠眼睛一亮。
果然!
她就覺得不對勁。
原主記憶裏那天的事特別模糊,隻記得自己氣衝衝地朝阮清蓮走過去。
然後就聽見撲通一聲,阮清蓮就掉水裏了。
現在想來,分明是阮清蓮自己故意往後倒的。
“還有別的嗎?”她追問。
“翠兒還說,二小姐落水後,她急著喊人救命,沒注意別的。但後來她回想起來,好像看見假山後頭有個人影一晃就不見了。”
王媽媽說,“翠兒不敢聲張,怕惹麻煩。”
假山後頭有人?
阮清棠腦子裏飛快轉著。
壽宴是在花園裏辦的,池塘邊上確實有假山。
如果當時有人在假山後頭偷看,說不定看見了事情的真相。
“王媽媽,你能想辦法再打聽打聽,那天有誰去過假山那邊嗎?”
“這……”王媽媽為難了,“老奴在廚房做事,打聽內院的事本來就難。翠兒那丫頭也是看在那二錢銀子的份上才說的,再問多了,怕她起疑。”
也是。
阮清棠沉吟片刻,換了個思路:“那這樣,王媽媽,你想辦法給我弄點紙筆來。”
“紙筆?”
“對。”阮清棠聲音堅定,“我要給祖母寫信。”
“寫信?大小姐,您要給老夫人認錯?”王媽媽有些意外。
“認錯是要認的,但不是現在。”
阮清棠說,“你先把紙筆弄來,我有用。”
王媽媽雖然不明白她要幹什麽,但還是應下了。
又過了一天,王媽媽趁著送晚飯的時候從門縫塞進來一小截炭筆和幾張粗糙的草紙。
“大小姐,紙筆不好弄,這是老奴從廚房灶膛裏撿的炭筆,紙也是包東西用的草紙,您將就著用。”
“夠了。”阮清棠接過東西,心裏有了盤算。
她盤腿坐在地上,把草紙鋪在膝蓋上,開始寫字。
不是寫信,是畫畫。
用炭筆在草紙上勾勒出簡單的線條——池塘、假山、亭子、人影。
她憑著原主的記憶,把那天壽宴的場景畫了出來。
雖然畫工粗糙,但該有的都有。
然後,她在假山的位置畫了個圈。
畫完三張,她又開始寫第四張。
這次是字。
她沒寫認錯的話,也沒辯解自己沒推人。
她寫的是:
“孫女不孝,惹祖母動怒,罪該萬死。然孫女近日靜思,忽覺當日之事諸多蹊蹺。若祖母尚願給孫女一次機會,孫女願當麵陳情,自證清白。若祖母不信,孫女甘願長跪祠堂,以贖罪孽。”
寫完,她把四張草紙疊在一起,又從自己那件襦裙的裏襯上撕下一小條布,把它們捆好。
“王媽媽。”她敲了敲門。
“大小姐,老奴在。”
“你想辦法,把這個送到祖母手裏。”阮清棠把紙包從門縫塞出去。
“記住,一定要親手交給祖母,不能經過任何人的手。尤其是繼母那邊的人。”
王媽媽接過紙包,入手輕飄飄的,不知道裏頭是什麽。
但她還是鄭重地點頭:“老奴明白。老夫人院裏的張嬤嬤跟老奴有點交情,老奴試試。”
“辛苦你了。”
“大小姐說的哪裏話,老奴是您娘親的奶嬤嬤,這輩子就盼著您好了。”
王媽媽聲音哽咽,“您千萬保重,等老奴訊息。”
腳步聲遠去。
阮清棠重新坐回角落裏,閉目養神。
她在賭。
賭祖母雖然生氣,但心裏對這個嫡孫女還存著一絲情分。
賭祖母看到那張畫,會察覺到不對勁。
賭祖母願意給她一個當麵說話的機會。
隻要她能走出祠堂,隻要能站在祖母麵前,她就有把握扭轉局麵。
等啊等,等到祠堂外的天色完全黑透,長明燈的光在牆上投出晃動的影子。
就在阮清棠以為今天不會有訊息的時候,外頭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然後是鑰匙開鎖的聲音。
哢噠。
祠堂的門,開了。
門口站著三個人。
最前麵的是個五十來歲的婆子,穿著深褐色比甲,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沒什麽表情。
阮清棠認得她,這是祖母身邊的張嬤嬤。
後麵跟著兩個小丫鬟,手裏提著燈籠。
張嬤嬤的目光在祠堂裏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阮清棠身上。
“大小姐,老夫人要見您。”
聲音平平的,聽不出喜怒。
阮清棠心裏一鬆,知道賭對了一半。
她慢慢站起來,因為跪坐太久,腿麻得厲害,差點又摔下去。
她扶著柱子穩了穩,才朝張嬤嬤福了福身:“有勞嬤嬤帶路。”
態度不卑不亢,既沒有以往的囂張,也沒有惶恐不安。
張嬤嬤眼裏閃過一絲詫異,但很快又恢複平靜,側身讓開:“大小姐請。”
阮清棠走出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