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棲殘闕 第1章 開局就是地獄模式

“嘶……頭好疼……”

阮清棠醒過來的時候，第一感覺就是腦袋像被錘子砸過一樣，嗡嗡作響。

她勉強睜開眼睛，眼前是一片昏暗。

頭頂是黑漆漆的房梁，身下是硬邦邦的地板，空氣裏彌漫著一股子黴味和香火味兒混在一起的怪味。

這是哪兒？

她不是剛熬了三個通宵趕完專案，趴在桌子上睡了一會兒嗎？

還沒等她想明白，一陣劇烈的頭痛突然襲來，無數陌生的畫麵像洪水一樣衝進她的腦海。

太傅府、嫡女、生母早逝、繼母捧殺、祖母厭棄、庶妹陷害……

原主也叫阮清棠，今年剛滿十六歲，是當朝太傅阮文正的嫡長女。

可惜這身份半點用沒有。

親娘在她五歲的時候就病死了，父親轉頭就娶了繼室林氏。

林氏麵甜心苦，表麵上對她百依百順，實際上就是捧殺。

要什麽給什麽，犯了錯也從不責罰，生生把她養成了個囂張跋扈、沒腦子的蠢貨。

半個月前，在祖母的壽宴上，原主被庶妹阮清蓮一激，當眾指著祖母罵“老不死的東西”，還把勸架的庶妹推進了池塘。

這下可捅了馬蜂窩。

祖母當場氣得暈過去，父親震怒，直接把她關進了祠堂，揚言要讓她跪到認錯為止。

原主也是個倔的，硬是在祠堂裏跪了三天三夜，最後……就跪死了。

再睜眼，芯子就換成了她這個二十一世紀的社畜。

“我去……”

阮清棠捂著腦袋坐起來，終於看清了自己在什麽地方。

這是一間不小的祠堂，正前方擺著一排排黑漆漆的牌位，最中間那個寫著“阮氏列祖列宗”。

兩邊點著長明燈，燭火在昏暗裏一跳一跳的，看著怪瘮人。

她身上穿著件淺青色的襦裙，料子倒是上好的綢緞，可惜現在皺巴巴的，還沾了不少灰。

手腕上套著個成色一般的玉鐲子，脖子上空蕩蕩的。

原主的首飾早就被繼母用各種藉口“借”走，再也沒還回來過。

“有人嗎？”阮清棠試著喊了一聲。

嗓子又幹又啞，像破風箱。

沒人應。

她又喊了幾聲，祠堂外頭才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然後是個丫鬟不耐煩的聲音：“大小姐，您就別喊了。老爺說了，您什麽時候認錯，什麽時候才能出來。”

“我要喝水。”阮清棠冷靜地說。

那丫鬟嗤笑一聲：“大小姐，您還以為您是以前呢？老夫人發了話，誰也不許給您送吃的喝的。您呀，就好好反省吧。”

腳步聲又遠去了。

阮清棠靠在冰冷的柱子邊上，慢慢梳理著記憶。

原主這處境，簡直是地獄難度開局。

祖母厭棄，父親失望，繼母偽善，庶妹心機深沉。

還有個在外頭讀書的庶兄阮清柏，據說也是個看不上嫡姐的。

整個太傅府，她竟然一個靠山都沒有。

哦，也不是完全沒有。

原主生母林氏當年是從江南嫁過來的，帶了不少嫁妝。

林氏臨死前，把嫁妝單子交給了自己的奶嬤嬤王媽媽保管。

王媽媽現在還在府裏，在廚房當個管事的婆子，算是原主身邊唯一可能忠心的人了。

不過那也得等她從祠堂出去再說。

“咕嚕嚕……”

肚子叫了起來。

阮清棠摸了摸空癟的肚子，又舔了舔幹裂的嘴唇。

祠堂裏除了牌位和蠟燭，什麽都沒有。

窗戶外頭倒是能看到院子裏的樹，可窗戶是從外麵釘死的，出不去。

難道剛穿過來，就要活活餓死渴死在這兒？

不行。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仔細觀察祠堂。

祠堂不大，約莫三十來平米。

除了正麵的供桌和牌位，兩邊各有一排高背椅。

牆角放著掃帚和抹布，還有幾個蒲團。

供桌上除了香爐燭台，還擺著幾盤幹癟的供果。

阮清棠眼睛一亮。

她掙紮著爬起來，可是跪了三天，腿早就麻得沒知覺了，一動就像針紮一樣疼。

她咬著牙，一步一挪地挪到供桌前。

蘋果早就幹得皺巴巴的，梨子也發黑了，但好歹能吃。

她拿起一個蘋果，猶豫了一下，還是對著牌位拜了拜：“列祖列宗在上，晚輩實在是餓極了，借您幾個果子。等我出去了，一定給您換上新鮮供品。”

說完，也不管那麽多，哢嚓咬了一口。

幹巴巴的，沒什麽水分，但總比沒有強。

吃了兩個蘋果一個梨，又喝了點供桌上的涼茶。

肚子裏有了東西，腦子也清醒多了。

阮清棠坐在地上，開始盤算。

首先，得從祠堂出去。

父親說要她認錯才放她出去，可怎麽認錯？

直接認錯肯定不行。原主那麽倔，突然服軟，反而惹人生疑。

而且就算認錯了，出去了也是個沒腦子的蠢貨形象，以後的日子照樣難過。

得想個辦法，既要出去，還要扭轉印象。

正想著，祠堂外頭又傳來腳步聲。

這次不是丫鬟，是個婆子的聲音，壓得低低的：“大小姐？大小姐您醒著嗎？”

“誰？”阮清棠警惕地問。

“是老奴，王媽媽。”那婆子聲音裏帶著哭腔，“大小姐，您受苦了……”

王媽媽！

阮清棠心裏一動，趕緊挪到門邊。

祠堂的門是從外麵鎖著的，門縫很窄，隻能看到外頭一個模糊的人影。

“王媽媽，你怎麽來了？”她壓低聲音問。

“老奴求了守門的婆子半天，才讓老奴來給您送點吃的……”

王媽媽從門縫裏塞進來一個小布包，“就兩個饅頭，大小姐您將就著吃。水老奴帶不進來，您忍忍……”

阮清棠接過還溫熱的饅頭，心頭一暖。

“王媽媽，現在外頭什麽情況？”她一邊啃饅頭一邊問。

“還能什麽情況……”

王媽媽歎氣，“老夫人還在氣頭上，說這輩子都不想見您。老爺……老爺也寒心了。二小姐落水後發了高熱，昨天才退燒，林夫人整日守著二小姐哭，說都是她沒教好您……”

好一招以退為進。

阮清棠心裏冷笑。

原主這個繼母林氏，真是把白蓮花演到了極致。

明明是繼母，卻總是一副柔弱可憐的模樣，動不動就哭。

原主那囂張跋扈的性子，有一半是她刻意縱容出來的。

“我爹呢？去看過阮清蓮嗎？”

“去過了。”

王媽媽聲音更低了，“老爺心疼二小姐，還讓夫人從庫房裏拿人參給二小姐補身子。大小姐，您……您要不就低個頭吧？老夫人心軟，您好好認個錯，興許就……”

“認錯？”阮清棠打斷她，“我要是現在認錯，豈不是坐實了是我推阮清蓮下水的？”

“可、可那麽多人都看見了……”

“看見什麽了？”

阮清棠冷笑，“看見阮清蓮站在池塘邊上，看見我朝她走過去，看見她掉進水裏——誰親眼看見我推她了？”

王媽媽一愣。

“王媽媽，你回去幫我辦件事。”

阮清棠湊近門縫，聲音壓得極低，“你去打聽打聽，那天在壽宴上伺候的丫鬟婆子，有沒有誰看見了什麽特別的。還有，阮清蓮落水的時候，身邊除了我，還有誰在附近。”

“大小姐，您這是……”

“我要翻盤。”

阮清棠一字一句地說，“我不能背這個黑鍋。”

王媽媽遲疑了一會兒，最終重重點頭：“老奴明白了。大小姐，您千萬保重，老奴這就去打聽。”

腳步聲匆匆遠去。

阮清棠靠著門坐下來，慢慢吃完兩個饅頭。

祠堂裏又恢複了安靜。

長明燈的燭火跳動著，在牌位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阮清棠看著那些黑漆漆的牌位，心裏忽然湧起一股不甘。

憑什麽？

原主活得那麽憋屈，最後死在這冰冷的祠堂裏。

她好不容易穿越一場，難道還要重蹈覆轍？

不行。

她得活著。

不但要活著，還要活得好。

那些欺她、辱她、害她的人，她一個都不會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