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司令從茶案上起身,一隻手上還夾著雪茄,在他消化這個訊息時,雪茄慢慢伸到菸灰缸上,磕了磕菸灰。煙霧裡他的麵容平靜,反而有些高深莫測。
半晌,段司令悠悠地問:“怎麼突然答應結婚了?”
段轍在他麵前歪著坐,長腿在扶手上交疊。用以往段司令的話說,他這幅樣子就是坐冇坐樣。不過眼下段轍倒不在乎這個。
段轍眯起眼,低聲道:“你不是想要我結婚,還在乎原因乾什麼?”
“我又不是專|製的老古板。”段司令笑起來,“不過要你結婚確實是為了你好,也是為了喬軼那個孩子。你得明白這個道理。”
“就算是吧。”段轍不可置否,他向前探身,將菸頭按滅在菸缸裡。段司令看著他的動作,道:“你媽媽今晚做了菜,等你回家吃飯。”
段轍已經站起身來,段司令的眼神滑在他臂彎裡搭著的大衣上,問:“你會來嗎?”
“再說吧。”
果不其然是這個答案。段司令的笑容裡多了兩分無奈,突然他想起了什麼,若有所思,衝著段轍的背影問:“喬軼這孩子我好久冇見到了,他最近在乾什麼?”
段轍的皮鞋在半開的門邊停了一下,門把在他手裡咯吱作響。
“我也不知道。”
明明是很晴朗明媚的天氣,陽光卻一點也照不進這個房間裡。窗簾擋住了所有光線的入口,讓屋子一片混沌。擺設物和佈景看在人眼裡,灰濛濛的看不真切。
臥室裡就在這樣的光線下,壓抑的喘|息聲和撞擊聲曖昧不堪。偶爾乍起的聲調會被很快的壓抑下去,淫|靡而隱秘。
段轍狠狠動作後,繃緊了身體,四五秒後,他的臉上一派饜足,眼睛閉上了,汗水從剪得極短的頭髮上滴下來。
喬軼被反捆在床頭上的雙手卻痛得厲害,連帶著兩條胳膊都快要失去知覺。但他不敢出聲,他的身體被抱在段轍懷裡。段轍此時雙臂緊緊禁錮著他的腰,慢慢整個人也躺下來了,卻是枕在他的小腹上。
現在的段轍有點讓人害怕。
他身上那點有點粗魯而愚笨的直爽、銳氣而鋒利的東西很久冇見了。如果要追究具體時間,是從兩人邁出那個地方的一刻開始。
現在的段轍總是陰沉著臉,和他說著話,眉頭就皺緊了,老大不高興的模樣。有一層晦暗的情緒籠罩在他的身上。
段轍偏了偏頭,他新冒出來的青色的胡茬蹭著喬軼小腹上的皮膚。喬軼嘗試著動了下胳膊,麻痹的感覺瞬間湧動起來,血液不暢通,那些如同針紮和類似扭傷的疼痛感卻順著血管瞬間爬了過來。
喬軼忍不住痛撥出聲。段轍聽見了,抬起腦袋來,看著喬軼琢磨了一陣子。
他的模樣似乎是在思考,如果給喬軼鬆開,喬軼會不會逃跑。
喬軼的腿連著段轍的身體被裹在棉被裡,此時此刻,他裸漏在外的上半身,在空氣裡忍不住瑟瑟發抖。
段轍終於過來給他解開了雙手。隨後段轍就坐在了他身邊,雙腿交疊,目光渙散地遊離。
喬軼將自己縮進了被子裡,等到身體回暖,他才慢慢張開眼睛。
觸目所及,他一瞬間有些驚訝。因為喬軼看到的,段轍臉上的情緒,可稱為脆弱。
這讓他心裡的段轍瞬間麵目模糊起來。
“我爸上午告訴我,晚上家裡做飯,等我回去吃。”段轍從床頭拿起煙盒,他抽出一支菸點燃了,狠狠吸了一口。他眼裡有明顯的紅血絲。
他盯著喬軼看了一陣子,微笑起來:“我不去,你也不許去。”
喬軼看著他的目光冷靜:“你們家的晚飯,我去乾什麼呢?”
“那可說不定。”段轍笑了,他俯下身掐住喬軼的下巴,低聲道:“畢竟你現在都學會聯合我爸整我了。”
“段轍,就算你這個人再不講道理,也不能不知好歹。”喬軼直視著他的眼睛:“在那個情況下,我能怎麼做?冷眼看著你和你爸鬥氣,最後你死在黃安手裡嗎?”
“嘖嘖嘖,”段轍不可思議地搖了搖頭:“聽聽你現在說的話。”
段轍的臉貼得喬軼極近,說話的語氣輕柔,眼裡的光卻堪稱凶狠。他惡狠狠地看著喬軼,恨不得將他吞下肚去的模樣。
“以前的你可不是這樣。喬軼,你不是喜歡我嗎?你不是曾經嫉妒林白嫉妒得離家出走嗎?我還記得你像你媽媽學做飯,做給我吃的那個味道……那個你到哪裡去了?”
喬軼在這樣的逼問下有些疲倦。他眨了眨眼,房間裡光線實在匱乏,段轍的身形也越發寬厚龐大。
得不到回答的段轍冷哼了一聲,他直起上半身:“現在你都能看著我去相親還麵不改色了。喬軼,得不到的纔是最好的,是不是這個道理?”
喬軼摸了摸額頭,語氣冷淡:“你說的話我聽不懂。”
段轍有些語無倫次了。喬軼心裡明白,這是因為他氣性太大的緣故。也許過幾天就好了。
過幾天就好了。喬軼再一次想起這句話,心裡猛地一震——還有多少天呢?
他忘了,段轍要結婚了。將會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他和段轍,還能有多少天?
段轍手裡的菸頭一閃一滅,他的聲音有些模糊:“下個月我就要結婚了。”
喬軼閉上眼。
下一刻就被抓著頭髮強迫抬起頭來,喬軼為段轍這一瞬間的粗暴驚愕,在他的眼神下,段轍喘著粗氣,道:“你是不是覺得就要解脫了?我告訴你,早得很。以後隻要我想,你就得過來。我說你什麼時候來,你就得什麼時候來這裡。我說的時間,你要是敢晚一秒,我就,我就……”
喬軼看著他的眼神有些悲哀。
段轍頓了許久,他最終貼在喬軼耳邊,道:“我就把你一輩子鎖起來。”
“其實你不愛我。”
段轍離開前,聽到這樣一句話。他本能地回身想反駁,卻碰到喬軼投過來的,頗為蕭索的眼神。
“你隻是霸道管了,突然出現一件你自己把握不了的事情,對你來說就成了天大的事情。你覺得委屈,你受不了。”喬軼的聲線冷淡,他的眼神落在段轍身上,平靜無波:“何必拿我當做藉口。”
段轍聽了,站在那裡許久。
喬軼低下頭,頹然抹去自己的很少的眼淚。他突然覺得疲憊,和段轍糾纏這麼久,萬事不如意。
結果段轍走之前拋下一句話:“你壓根就不懂。”
他不懂什麼?
喬軼時隔許久,又一次坐到化妝鏡前。片場一如既往地熱鬨,聲色犬馬,除了路易斯之外的所有人都以為他隻是因為私事請了一個多月的假。再見到他,人人都興奮地走過來打個招呼,再離開。
喬軼一一應下來,扭過頭又有些茫然。
橫生的意外有些摧毀他的精神。不到十分鐘,喬軼昏昏欲睡,打哈欠後歉意地看了化妝師一眼。
化妝師反而笑了:“小喬最近很忙吧。”
“還好。”喬軼斟酌地答了。
“一看你就是過度緊張過來的狀態。”化妝師俯身,粉霜的果木味道瞬間重了,縈繞在喬軼鼻尖。喬軼聽見化妝師的話。
“你瘦了不少,又總是犯困。人都是太緊張了,就不注意吃飯睡覺,分不清主次。”
在鏡頭下,肖寧馨投過來的關切的眼神,喬軼笑笑。肖寧馨猶疑:“你家……現在冇事了吧?”
“冇事了。”喬軼道:“我現在很好。”
他不由自主重複了一遍自己的話:“我現在很好。”
段轍終於決定回家看看。進了大院,從車上下來,有不少人和他打招呼。收穫一堆異樣不異樣的眼神,段轍不露聲色。
前段時間動靜有點大,實際上不少人以為段轍這回是完了,認為段家也會跟著倒,不成想不到兩個月,這年輕人就像出去度了個假一般又轉悠回來了。
進了門,段轍才發覺李欣鈴也在。後知後覺,他有些惱怒,自己媽媽卻在這時候笑著迎過來,導致段轍強自壓下負麵情緒,擺出一副笑臉來:“媽。”
陳依笑著看他,語氣嗔怪:“這麼久不回家,昨天特地做菜叫你你也不回。工作就那麼忙?”說著,陳依不自覺伸手摸他的衣服薄厚,眼圈就要紅了。
李欣鈴也過來,對段轍說:“你媽媽可想你了,這兩天多抽些空陪陪她。”
段轍拍拍陳依的肩膀:“我知道啦。”
自黃安那兒回來,他隻回家過一次,還是有事情和段司令商量,來去匆匆。最近工作實在是忙,加強黃家那邊的監控,另一方麵是段轍自己不願意回來。
段轍看了眼李欣鈴,笑道:“我媽和李姨在一塊兒就開心啦,還要我做什麼?”
李欣鈴不懂那些彎彎繞繞,果然說:“那怎麼行呢,還是自己兒女陪在身邊放心……”
段轍做不經意狀:“喬軼今天中午有空過來嗎?”
“喬軼哥剛剛打電話過來,”段曦捧著Ipad路過,看了她哥一眼:“他說馬上到。”
喬軼到了,身後還跟著路易斯和肖寧馨。
段轍坐在沙發上,他不認識肖寧馨,仰頭看見路易斯的時候臉色是即將發作的前兆。喬軼應對過兩個媽媽的噓寒問暖,纔不緊不慢地對段轍解釋:“這是一個謝恩宴。”
這是兩人在陽台說話。身邊無他人,段轍臉色理所應當地沉了下去:“謝什麼恩?”
“你……離開之後,”喬軼思考了一下措辭,“肖寧馨和路易斯都收留過我們兩個。”
“你和段曦?”
“對。”喬軼淡淡地,他仰頭欣賞了一下段轍的臉色,才道:“這是你爸爸的主意。”
段轍拿下嘴裡的煙,指著他:“少來,你一定冇拒絕。你就是要和我作對。”
喬軼雲淡風輕地笑了:“你分不清主次。”
“主次?”段轍吐出一口煙,逼近了,手指拍了拍喬軼的臉,“現在主要的來了,晚上我要到你那裡去,給我準備好。”
喬軼的眼神冷下來。
突然外麵有些聲響。段轍扭過頭,看到那邊扭頭而去的人飄起來的頭髮。
段曦。段轍想著,想跟出去,突然聽後麪人道:“還不如讓你死在那裡。”
“我死了,以後誰帶你上床。”段轍不怒反笑:“你試過路易斯嗎?他和我比,誰功夫好?”
喬軼的表情就變了,說話的語氣也帶著厭惡:“瘋子。”
段轍理也不理他,扭頭就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小段有些失控
我也有些失控
下週我就應該完全痊癒了
生一場病突然想開很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