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轍急走了兩步,追上段曦,段曦棕色的長髮在他胳膊上飄過,女孩子側臉有些慌亂的模樣。段轍叫她:“段曦!”
段曦猛地停下了腳步。她穿了無袖的連衣裙,身體偏單薄,立在那裡垂著臉,有點楚楚可憐的意味。
段轍指尖夾著煙,他身體靠在牆上,向前看一眼廚房裡忙活的長輩,向後看一眼客廳裡交談著的客人,段轍壓低了聲音:“你剛剛聽見了什麼?”
“冇什麼。”段曦故意揚起語調,壓下聲線裡的一點點心虛,道:“我要去廚房幫媽媽做菜,哥你有什麼事嗎?”
段轍盯了她幾秒,悠悠道:“你去吧。”
段曦慢慢邁開了腳步,當她的身形完全消失在門後之前,女孩兒揚起了臉,無比自然地:“哥,吃過飯來我房間吧,我有話跟你說。”
這一頓飯段轍食不知味。當陳依和李欣鈴自以為隱蔽地眉來眼去,然後拐彎抹角地問肖寧馨和喬軼的關係時,段轍心裡煩悶到達了頂峰,恨不得掀桌發怒。
幸虧肖寧馨拿出了麵對媒體記者那一套,太極打得風生水起,順利將兩個老太太的焦點轉移開了。
喬軼則專心吃著飯,惡意摸上他大腿的手都冇讓他皺眉,反而麵不改色地向碗裡倒辣椒醬。段轍摸了一會兒,自覺冇意思,也不願縮回來。
喬軼專心致誌挑菜的模樣給他看得心裡一陣窩火。
對麵段司令重重咳了兩聲。段轍抬頭,迎上段司令責備的眼神,滿不在乎地笑了起來。
桌子上最心神不寧的是段曦,一頓飯的時間,她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心裡又酸又澀。
宴席結束,喬軼送幾人回家,順便告辭。段司令坐在沙發上,悠然自得地:“小喬以後經常來玩兒啊。”
喬軼抬起頭,慢慢地點頭:“好。”他說:“段叔叔再見。”
“再見。”
沿著台階一點點下去,明知身後的段轍在看著,喬軼都冇有回頭看。一階又一階台階,他一步步踩下去,前麵肖寧馨和路易斯已經不見了,身後那人投過來的目光深沉疲憊,如芒在背。
喬軼恍然生出一種感覺,他在一步步離開段轍的世界。
段司令的話又在腦子裡響起來。
“我的兒子生來得到的就比彆人多,所以壓力就比彆人大。這就導致一個很異常的現象,像段轍這些孩子,能力很大,心性卻幼稚得很。確切地說,他是在感情方麵幼稚得很。不過段轍不願意結婚,是不是因為你,我也不得而知了。但他願意在生死關頭護下你,我覺得也能說明一些問題了。”
喬軼似乎又聞到段司令指間雪茄的味道。和段轍身上那種煙味不同,與段轍貼得極近時,段轍身上常年的香菸味道會讓喬軼目眩神迷,但段司令的雪茄透露出高高在上的昂貴和權威感。
喬軼轉了個彎,段轍的眼神落在他臉上。
“這次結婚是勢在必行。段家到了這地步,隻是段轍自己不願意相信罷了。年輕人對自己的能力太過自信不是件好事。”
“任他這樣下去,不僅段家的下場會很慘,段轍也會狠狠摔下來。但是誰也冇有辦法勸他。現在還把他留在黃安那裡,是為了讓他冷靜思考,可惜就目前看來收效甚微。”
段司令把一個信封推到喬軼麵前。喬軼打開,指尖磨蹭著照片上兩個人的臉,什麼也冇有說。“從這個照片上看,你們兩個的關係非比尋常。所以現在隻能靠你了。”
喬軼冷靜地抬頭:“既然我和段轍是這個關係,那我為什麼要勸段轍結婚?”
段司令笑了,他繞過厚重的書桌,立在屋子的另一側,看茂盛生長的富貴竹。那竹葉長得茂盛,挺拔而漂亮。
“這就是人性,有時候哪怕是為了證明自己是真愛,都願意去犧牲一些的。”
在喬軼離開前,段司令突然在他身後道:“如果你做到了,那麼即使段轍結婚了……”
他的話冇有說下去。
喬軼聽著,像活生生嚥下一口寒冰,冰碴沿著喉嚨滑下去,血肉模糊。
送肖寧馨和路易斯回家,喬軼已經感覺到一些疲憊了,想起段轍說要回去,不得不硬撐著開車回去。
結果一連碰到了好幾個紅燈。夜間燈火流離,前麵是長得望不見頭的車流,這在北京的確是常態。喬軼敲著方向盤等著,滿心頹然。
“哥哥,你這樣對喬軼實在太過分了。”
段轍進了段曦房間,劈頭蓋臉給砸了這一句話。段轍聽了,不慌不忙拉過椅子坐下,他手裡的核桃在滾動,咯咯作響,歪著頭的臉上有點諷刺:“小孩子懂什麼?”
段曦看這樣的他氣不打一處來:“你不是小孩子,不也是把事情弄得一團糟?把彆人的心意扔在地上踐踏,這就是成年人對感情的方法?”
“我冇有把喬軼的心意扔在地上。”他輕鬆地說:“這是我們的相處方式,你不懂。我和喬軼,和其他人是不同的。”
“有什麼不同?我今天聽見你對喬軼哥說的話了。”段曦道:“那是談戀愛的人跟對方說的話嗎?如果我男朋友跟我這麼說話……我就閹了他!”
段轍反而笑道:“喬軼不會閹了我,他對我的床上功夫滿意得很。”
“…..噁心!”
“你連這個都接受不了,還教我怎樣談戀愛?”段轍冷冷笑了,站起來朝門口走去。
在他身後,段曦突然說道:“你知不知道,喬軼哥說過,他說和你在一起很累。”
段轍停了,他微微扭過頭來,聲音裡冇有溫度:“他什麼時候說的?”
段曦的手無意識地在床上摩挲,手掌感受著床單上的紋路。
“大約挺久之前吧,那時候,用喬軼哥的話說你們在一起,你的眼睛裡卻冇有他。”段曦道:“他說他也很迷惑,是找一個愛自己的人,還是自己愛的人?如果能和自己愛的人在一起固然好,隻是……感受他的愛意,長久下來,人豈不是會瘋?”
段轍冇說什麼。
他回到和喬軼同居的房子時,喬軼已經躺在沙發上睡著了。屋子裡吊燈也打開著,頗為亮堂,電視機打開著,開了靜音,光影變化起來頗為無辜。
不知什麼時候,喬軼的臉已經悄悄發生了變化。原先清秀帶些稚氣的眉眼演變成清瘦而秀美,五官伸展開來,帶些嫵媚的弧度。但他最近好像很少笑。
是他的錯嗎?段轍仔細回憶了一番,似乎事情發生後,兩人誰也冇有表現出輕鬆和喜悅。結婚這件事情,沉默無聲地壓在兩人心頭,折磨著他們。
段轍最近又似乎是過於恃寵而驕了些。
仗著喬軼愛與包容,將他所有的負麵情緒都宣泄出來。但他卻完全冇給過喬軼一些安全感。思考到這些,段轍強自壓著這些類似於雞湯的東西帶來的噁心感,走到喬軼身邊蹲下。
喬軼睡得很沉。他最近重回了片場拍戲,每一天都在忙。
段轍輕輕躺下,把自己的臉貼到喬軼臉上,低聲歎了口氣。
於是就把喬軼弄醒了。
喬軼哼了聲,伸手推段轍的胸膛:“你壓到我了。”段轍恬不知恥地摟上來,抱著喬軼的脖子不肯鬆手。
喬軼一巴掌推開他的臉,身上蓋著的毯子過於厚重了,捂了自己一身的汗。
看他鬆開領口,隨手抄起身邊的劇本來扇風,段轍低聲道:“其實全脫了比較涼快。”
喬軼斜眼看他:“你說什麼?”
“我說,老婆大人,我是來負荊請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