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昏昏沉沉間,語青終於醒來,可等她坐在床榻上,方纔發覺渾身無力,連指頭似乎都不能動一下了。
窗外燦爛的陽光投射進房間中。臨近年關,還能有這晴朗的天氣,真的很少見。
她隻望了一會兒,便披了衣裳起床來。
打聽過小丫鬟她才知道,如今她所在的這處院落名喚落雲齋,而崔聞仲早出門去了,至於去了何處,小丫鬟也說不清。
她藉口要離府,誰知那小丫頭幾次阻攔,提了好幾個藉口就是不肯放她出門去。
她索性坐在漆椅上,細細打量著周遭。崔聞仲派遣到落雲齋的仆從很多,隔開窗紗,便看見院中來來往往的倩影。
仆從們魚貫而入,捧來幾味珍饈後又捧來幾種甜點。
語青喚住最前麵的丫鬟。
“雪雲姑娘呢?我記得昨夜她就留在這處院落的。”語青拿起竹筷,望著滿桌的美味,不動聲色問她。
那丫鬟梳著尋常的雙丫髮髻,圓臉圓眼,生得機靈,可惜皮膚有點暗黃。
她之所以留下她,不過是看她年齡小一些,可能不及旁的丫頭們那般油嘴滑舌。
想要從那等丫鬟口中打聽出有用的訊息,實在不容易。
圓臉小丫頭冇料到備受主人寵愛的姑娘問的是自己,神情一滯,直到語青又開口詢問一遍時,她才急忙跪下回話。
“雪雲姑娘是大人的貼身丫鬟,平日隻在大人書房內室侍奉,所以今日大人起床後她便跟著大人走了。”
“哦?是麼?”語青放下竹筷,又拿起桌上的湯匙,慢慢攪動了一下蝦滑湯,“好,回答的挺條理,對了,你叫什麼名字,今年多大了?”
圓臉丫頭隻得一一答來。
原來她名喚小桃,今年才十歲,上個月剛被采買進府,如今正在總督府的下廚房幫廚。
語青抬眸看了一眼小桃,對她頗為滿意。小桃入府時間尚短,身份清白,留她在身邊遠比崔聞仲留的那些人要強上許多。
她要留在總督府,留小桃這種單純不知事的丫頭在身邊是最為穩妥的。
吃完飯後,她便喚小桃留在了落雲齋。
小桃千恩萬謝磕過頭後便開始陪她說笑起來。
“我聽廚房的方大娘講,您可是大人唯一一個留在府裡長住的女子,大人待您可真不一般呢。”小桃機靈,儘撿著她喜歡的話說起來。
語青跟著苦笑,“這麼說我還真是不一般咯。”
小桃以為她愛聽這種話,所以講的更起勁,簡直是唾沫橫飛,直接把崔聞仲描述成鐘情一人又胸懷天下的忠誠好男兒。
“對了,你家大人平日都是住書房嗎?”
“這是自然,我家大人尚未娶妻,又操心政務,自然是辦公睡覺都擠在一處了。”小桃正欲滔滔不絕說下去,突然不知想到了什麼,摸了摸嘴唇又道,“現在不一樣了,日後姑娘搬進了落雲齋,大人自是不會再繼續睡書房了。”
而她卻渾然不覺,她心裡正暗自後悔,當日她曾有次宿在了崔聞仲書房,可當日隻想要殺了他,哪裡曾留意過彆的什麼。
眼下她隻想知道,他的書房裡到底有冇有證明他身份的證物。
隻要證明他便是陳紫平,那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她胡亂擦了擦嘴唇,藉口說吃飽了,要出去散散心,旁人都被她屏退了,隻留了小桃在身邊。
冬日的暖陽照在身上,暖和和的。她在落雲齋轉了兩圈後,直言道,“有些累了,也不知你們大人回府了冇?”
小桃低頭想了想,“大人回府自然會先到落雲齋尋姑孃的,姑娘莫要慌。”
原來小桃以為她是那種拈酸吃醋的女人。
“算了,還是到你們大人住的地方尋尋他吧,昨夜我一整夜都冇有回家,我爹孃肯定擔心壞了,若你們大人回來了,我是一定要回家的。”
小桃一聽她要走,立刻跳起來替自家大人保證,“我家大人是很長情的,姑娘,不然我帶您去大人院裡先等著,這樣大人一回府不就見著您了。”
語青看差不多了,索性便不提要離開的事了,“那好吧,你就帶我到書房,我等等看吧。”
說話間,兩人穿過幾條油廊,又轉過幾處假山,終於抵達了崔聞仲的書房。
可兩人剛走進大門,雪雲人已經迎了過來,看見語青,滿臉雖掛著笑,眼神卻是疏離,“宋姑娘,原來是您來了,不知姑娘到這裡來可是有什麼事?”
語青隨她一笑,“我想歸家走一趟,可落雲齋的人總是攔著,所以隻好到這裡來等你家大人回來咯。”
她冇客氣,人跟著雪雲進了大廳,一進門便看見書架上擺滿了古籍,書架後是張長榻,上設小幾,上麵擺了個鬆濤炕屏,很添別緻。
長榻之後是個大書案,上麵摞得滿滿噹噹,卻打理的極為清晰整潔。語青曾進來過,隻是當時正在氣頭上,從未留意過這裡的擺設。
隻看擺設的話,隻會認定他崔聞仲是個心懷天下的忠義良臣。
誰會知道他醜陋不堪的另一麵——逍遙法外的逃犯。
雪雲垂首立在長榻旁,一連將語青往榻上讓,語青冇法,隻好坐了上去。
雪雲見狀,心裡更加得意。原來這長榻是崔聞仲往日待貴客之用,尋常人等連摸都摸不得。
眼前這個破落香油戶家的姑娘,不過仗著幾分姿色,竟要辱冇了大人門庭,看待會兒大人回來會不會把她攆出府門。
語青不知這茬,小桃更不知這茬,兩人隻好一坐一站,靜靜坐在這裡等候。
望著桌案上堆積如山的公文,語青心裡萬分焦急。她明白,她想要的證據,很可能就夾雜在這些公文之中。
一個人想要毀去身份很容易,但想要消除習慣,喜好,恐怕還是很難。
可雪雲和小桃就立在原地,她動也不能動,眼看就要和想要的證據失之交臂時,雪雲拍了拍腦門道,“壞了,光忙著同姑娘說笑,竟忘記要給姑娘添茶來,姑娘且等一等,我去去便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