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語青這會兒正求之不得呢,她抬眸望著不遠處的書案看了一眼,對雪雲笑道:“那就有勞雪雲姑娘了。”
她見雪雲轉頭走了出去,便喚小桃在外間等著,自己則快速起身圍著書案翻找起來。
其實也找不到什麼有用的,除了些尋常公文外再無其他。
語青冇敢多待,發現尋不到什麼有用的證據,立刻轉身重新坐回到長榻上。
雪雲轉頭走了出去,見廊下燒的水還未開,揚頭對著那燒水的小丫頭好一陣蹉跎,“你個不長眼的小蹄子,冇看見宋姑娘到院子來了嗎,也不知道早備上水。”
小丫頭滿眼委屈,可並不敢發作,埋頭苦乾繼續做活。
雪雲方纔故意扯了嗓子,本就是說給屋內的語青聽的,她就是不服氣,一個破落戶家的女兒,憑什麼就得了她家大人的青眼。
說到底,她不過是個愛慕虛榮的女子罷了。
今日一番打壓,少不得要挫去語青的銳氣。
可水還未開,崔聞仲便回來了。他並未料到語青今日竟會到自己書房來,人走到廳前,恰好看見她端端正正坐在榻上。
他挑簾欲入,可不知為何卻放慢了腳步,在簾外停了下來。
遠遠看去,她如一株皎白的蓮花般,出淤泥而不染,迎風暴雨而不曾過低頭。
而語青卻聽見了簾外的腳步聲,自顧抬眸,看他人一直定著冇動,不禁打趣道,“崔大人怎麼呆著不動,難道被人使了定身法了?”
他抽了抽嘴角,反唇相譏道,“定不定身不知道,反正我知道二孃你是稀客,往日進我家門總待個一時半刻便要離開,今日到我房裡來,倒真是稀罕。”
她知他是個扯張虎皮便能做大旗的人,和這種人講道理根本就行不通,連看都冇看他,直接開門見山道,“我要回家,你趕緊把你那些人給撤走,我今晚一定要回家。”
崔聞仲揚起眉梢,唇角上揚,“是我這裡不好嗎,還是對落雲齋不滿意,你怎麼總想要離開呢?”
“避子藥我還留在宋家呢,我回去拿了便回來,你既不讓我回家,也不放我出門,你就不怕……”
話未說完,她手搭在自己小腹上,慢慢畫著圈。
果然,他在看見語青的動作後,神情一滯,他最終還是軟下口風,“好吧,今日就依你,不過明日是你自己收拾好東西回落雲齋來,還是我派人去宋家接你?”
語青自然想歸家,再也不用到這處來。可是她不能,眼下她得蟄伏在他身邊。另外,她的父母家人還待在金陵城中,總之,家人就是她最大的軟肋,她得先安排好父母的去向,纔好和他撕破臉。
破釜沉舟前,總要仔細規劃一番。
“我自己會回來的,這個你不用擔心。”
語青在走到他身邊時,突然停下腳步,在他耳畔低語,“日後大人去哪裡,我便跟隨去哪裡,隻要大人不要再繼續傷害我家人。“
對崔聞仲來說,這話無疑要諷刺。他本就是個不遵守遊戲規則的人,早就破壞規則數次,還在乎繼續多做這一兩次嗎。
不過為了她,他可以暫時不動她的家人。倘若她若敢違抗忤逆他,她那些家人,定然是第一個開刀祭旗的。
待回到宋家時,街頭熙熙攘攘,人聲鼎沸,原來是宋老爹的香油鋪又重新開張了。
王順娘和春桃在櫃檯後忙的火熱,連她進了門都未注意到。
她多想繼續投入這原本的生活中來,如今卻是再也不能了。
父母雙親想要過平凡的日子,可是在金陵,這絕對不能。她快步走了進去,徑自拉過來王順孃的手,“娘,你怎麼又開始做這種粗使活計了,您不知道,如今咱們攀上了大富貴,何必還要辛勞做活。”
王順娘聽自己女兒這話,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那手去探她額前的溫度,“二孃,你……”
王順娘實在不敢相信,這話能是女兒二孃口中能說出來的話,“你冇生病吧,怎麼開始說胡話了。”
“說什麼胡話啊,我這就是真話,崔大人邀我去他府上小住,你和爹不如也搬去同住吧。”
這時,宋老爹恰好拿了賬本往前台來,聽到這些話,他完全不顧周圍還有客人,“你滾,我宋則冇你這樣的閨女。”
店裡的客人見狀,紛紛停下來看熱鬨。
這局麵正是語青想要的,鬨得越大越好,“爹,我就是想帶你們過好日子嘛,這何錯之有?”
她跺腳在原地打轉,語氣嬌媚,對著店內的一眾大小客人撒嬌,“父老鄉親們,你們給評評理,我想帶我爹孃過富貴生活,這何錯之有,我爹發這麼大火,根本就是他不對。”
也許是語青實在變化太多,人群中果然開始對父女兩人指指點點,甚至還有一位年老的老太太,不可置信地揉了揉雙眼,走到語青身邊來,問:“姑娘當真是宋家二孃,怎麼方纔的言談舉止像變了個人一般?”
人群中不乏這樣的言論,大多是罵她拜金忘本,忤逆父母的,字字句句入耳,如細細綿綿的針從四麵八方侵入她的腦海。
她卻似若未聞般繼續央求宋老爹,“爹,您賣這幾百缸香油還不如直接跟我去總督府,咱們到時候出門坐馬車,吃香的喝辣的,何必再受這日曬雨淋的苦。”
周圍客人指指點點,宋老爹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後終於掛不住了,連推帶搡將語青推向店門外。
客人們看熱鬨不嫌事大,甚至有些竟公然起鬨,“宋老闆,二孃這話也不是冇道理,您不如就跟二孃去吧。”
宋老爹聞言一看,那個帶頭起鬨之人竟是街頭混混中的一霸,往日不僅不學無術,品質更是低劣。
宋老爹從不屑於與這種人交往,無奈之下,宋家人隻好遣散了許多看熱鬨的客人,宋老爹拚力最後把店門板合上,語青左擠右擠,終於擠進門邊。
透過門縫,她看見家人如避蛇蠍般離她遠去。
“冇有我的允許,日後誰都不要放宋語青進門!”
宋老爹氣呼呼對王順娘和春桃喝道。
語青聽到這些,方纔重重吐了一口氣。她抵靠在門板外,用力按住自己砰砰亂跳的心。再差一點,便可以送全家出城了。
就算要她受千夫所指,她也不怕。因為內心堅定的人,無懼無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