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批權臣的掌心寵 第5章宮闕芍藥

宮宴前日，林微雨突然登門。

"聽說你被攝政王欽點伴駕？"她一進門就拉住我上下打量，"滿京城都傳遍了！"

我手中繡繃一歪，針尖刺破指尖。殷紅的血珠冒出來，在素白絹帕上洇開一朵小花。

"胡說什麼。"我將手指含入口中，"隻是恰好..."

"恰好什麼？"林微雨湊近，身上茉莉香粉的味道熏得我頭暈，"那日大相國寺遇刺，他抱著你出來的樣子，多少雙眼睛看見了？"她壓低聲音，"聽說他還為你擋了一刀？"

我耳根發燙，那日裴瑾之的血滴在我唇上的觸感記憶猶新。正要辯解，林微雨卻從袖中掏出個精緻香囊塞給我："喏，安神的。明日宮宴，太後也會出席，你可彆緊張得失了儀態。"

香囊繡著纏枝蓮，觸手生溫，散發著淡淡甜香。我正要道謝，卻覺得這香氣有些熟悉，一時又想不起在哪聞過。

"你呀，"林微雨戳我額頭，"攀上高枝也不告訴我，還是不是手帕交了？"

我勉強笑笑，心裡卻像壓了塊石頭。自從認識裴瑾之，我就像走在懸崖邊上，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複。

林微雨走後，我取出那對紅玉耳墜反覆端詳。芍藥形狀的玉石在燭光下流轉著血色光華，花蕊處的金珠輕輕顫動，華貴得令人心驚。這樣的首飾，戴進宮宴未免太過招搖...

"小姐，王爺派人送衣裳來了！"青杏慌慌張張跑進來，手裡捧著個檀木衣匣。

匣中是一件月白色廣袖留仙裙，乍看素雅，走動時卻會泛出淡金色暗紋。最驚人的是外罩的那件紗衣——薄如蟬翼的紗料上，竟用金線繡了數百朵小小芍藥，花蕊處皆綴著米粒大的珍珠。

"這..."我手指顫抖著撫過那些花朵，每一朵都與我耳墜上的芍藥一模一樣。

青杏倒吸一口涼氣："這衣裳怕是價值連城！小姐明日若穿去宮宴..."

"必會成為眾矢之的。"我苦笑。裴瑾之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翌日清晨，我戴上那對紅玉耳墜，發間隻簪一支素銀釵——故意冇戴他送的海棠金簪。正要出門，總管卻攔在院中："王爺吩咐，小姐若忘了什麼，老奴得提醒一聲。"

我咬唇，隻得回屋換上那支金簪。銅鏡中的女子明豔不可方物，卻像個精心打扮的傀儡。

入宮的馬車裡，父親憂心忡忡："婉柔，今日務必謹言慎行。太後與攝政王...唉，你千萬彆捲進去。"

我握緊袖中藏著的平安扣——那夜裴瑾之偷偷放在我窗台上的信物。金鑲玉的圓扣已被我焐得溫熱，上麵"瑾柔"二字像是某種隱秘的誓言。

宮門處車馬如龍。我剛下馬車，就聽見周圍一片抽氣聲。無數道目光刺來，有嫉妒的，有探究的，更多的是等著看好戲的。

"蘇小姐今日好生耀眼。"李如蘭帶著幾個閨秀攔在我麵前，"隻是這裝扮...未免太過僭越了吧？紅玉芍藥可是皇室才能用的紋樣。"

我心頭一緊，這才明白裴瑾之送我這對耳墜的深意——他是在向所有人宣告，我受他庇護。

"李小姐多慮了。"我強作鎮定，"這不過是普通紅瑪瑙..."

"普通？"李如蘭冷笑，"你當大家眼瞎？還有這衣裳上的金線芍藥..."

"蘇小姐的衣飾，是本王親自挑選的。有問題？"

冷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所有人齊刷刷跪倒。裴瑾之一身玄色親王禮服，玉帶上懸著九龍玉佩，通身氣度華貴凜然。他看都不看其他人，徑直走到我麵前，伸手扶正我發間金簪："很好看。"

三個字，卻讓周圍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裴瑾之當眾為我整理髮簪，這等親密舉動無異於宣示主權。

"走吧。"他微微屈臂，示意我挽上。

我硬著頭皮將手搭上去，瞬間感受到無數嫉恨的目光。裴瑾之的手腕結實有力，熱度透過衣袖傳來，燙得我心尖發顫。

宮宴設在太液池畔的麟德殿。踏入殿門的刹那，我險些腿軟——滿殿朱紫公卿，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過來。最上首鳳座上的太後約莫五十來歲，妝容精緻，一雙鳳眼卻冷得像冰。

"瑾之來了。"太後微笑，目光卻落在我身上，"這位是..."

裴瑾之略一拱手："蘇侍郎之女，蘇婉柔。"

冇有敬語，冇有解釋，就這麼簡單粗暴地介紹。殿內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哦？"太後挑眉，"就是前幾日在大相國寺，你拚命相護的那個丫頭？"

我後背滲出冷汗。太後這是當眾點破我與裴瑾之的關係，把我架在火上烤。

"太後記性真好。"裴瑾之麵不改色，"正是她。"

太後突然笑了："來人，賜座——就安排在瑾之旁邊吧。"

這簡直是把我往死裡整！按禮製，女眷本該坐在後排，如今卻要與親王同席...我偷瞄裴瑾之，他卻坦然自若，甚至親手為我拉開椅子。

"怕了？"落座時，他在我耳邊低語，"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我暗暗咬牙："臣女既然來了，就不會逃。"

宮宴開始，歌舞昇平。我如坐鍼氈，既要應付各方探究的目光，又要小心不碰裴瑾之的衣角。他倒是氣定神閒，時不時給我夾菜倒茶，做足親密姿態。

"嚐嚐這個。"他將一碟水晶蝦餃推到我麵前，"禦廚特意為你做的。"

"為我？"我愕然。

"本王說過，"他唇角微勾，"你的口味，我都記得。"

我心頭一跳。確實，這蝦餃裡加了薺菜，正是我最愛的口味。可他怎會知道？

酒過三巡，太後突然開口："聽聞蘇小姐才貌雙全，今日難得一見，不如賦詩一首助興？"

來了！我握緊酒杯，太後果然要當眾刁難我。

"太後謬讚。"我起身行禮，"臣女不過略通文墨..."

"不必謙虛。"太後打斷我，"就以芍藥為題如何？正好配你今日這身打扮。"

殿內響起幾聲輕笑。芍藥在詩詞中常喻美人，這題目分明是要我自誇，好落個輕浮名聲。

我正躊躇，裴瑾之突然按住我手背："蘇小姐前日在本王府上作過一首芍藥詩，本王記憶猶新。"

他竟要替我解圍？我驚訝地看他，卻見他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額角滲出細汗。是頭痛發作了？傳聞裴瑾之幼時被先皇虐待，留下頭風病的頑疾...

"王爺記得，不如誦來聽聽？"太後不依不饒。

裴瑾之冷笑一聲，竟真的吟誦起來："金盞銀台映日紅，不隨桃李嫁東風..."

我瞪大眼睛——這哪是我作的？分明是他現編的！而且詩意含蓄高雅，將芍藥比作不慕虛榮的君子，巧妙化解了太後設的局。

詩成，滿堂喝彩。太後臉色微沉，卻不好發作，隻得賜下一杯禦酒。我接過酒杯時，注意到太後的指甲在杯沿輕輕一刮...

酒中有問題！

正猶豫要不要喝，裴瑾之突然伸手接過："蘇小姐不勝酒力，本王代勞了。"說罷一飲而儘。

太後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讓我毛骨悚然。

宴席過半，裴瑾之的頭痛似乎加劇了。他藉口更衣離席，我注意到他步伐有些不穩。猶豫片刻，我也悄悄跟了出去。

禦花園深處有座小亭，遠遠就看見裴瑾之撐在欄杆上，背影罕見地顯出幾分脆弱。

"王爺。"我輕喚一聲。

他猛地轉身，眼中寒光乍現，見是我才稍緩："你跟來做什麼？"

"您...不舒服？"我試探著靠近。

"無礙。"他硬撐著直起身，卻突然踉蹌了一下。

我顧不得禮數，連忙扶住他："臣女略通醫術，家傳的按摩手法或可緩解..."

裴瑾之定定看我片刻，竟真的坐下了："你若敢說出去..."

"臣女明白。"我站到他身後，輕輕按住他太陽穴。

指尖下的肌膚滾燙，我能感覺到他脈搏的跳動。隨著我的按摩，裴瑾之漸漸放鬆，甚至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喟歎。

"彆告訴彆人..."他聲音沙啞，"本王的命門在你手裡。"

這句話讓我心頭一顫。權傾朝野的攝政王，竟在我麵前卸下所有防備...

"好些了嗎？"我小聲問。

他冇有回答，突然抓住我手腕一拽。我驚呼一聲，跌坐在他腿上。裴瑾之扣住我的腰，鼻尖幾乎貼上我的："為什麼跟來？"

"我...我見太後在酒裡下藥..."

"知道還來？"他冷笑，"那酒裡是媚藥，若本王喝下去後把你叫出來..."

我渾身一僵，這才明白太後的算計——她想讓裴瑾之當眾失態，最好再傳出輕薄臣女的醜聞！

"王爺明知有毒還喝？"我聲音發顫。

"那點藥對本王無用。"他輕蔑一笑，卻突然皺眉，又一陣頭痛襲來。

我連忙繼續按摩。夜風拂過，帶來陣陣花香。裴瑾之漸漸放鬆，頭靠在我肩上，撥出的熱氣拂過頸側，激起一陣戰栗。

"小時候..."他突然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先皇用鎮紙砸我這裡。"他指了指太陽穴，"就因為背錯了一句詩。"

我手指一頓，胸口像被什麼攥緊了。傳聞先皇暴虐，冇想到連親生兒子都...

"王爺..."我不知該說什麼，鬼使神差地撫平他緊皺的眉頭。

裴瑾之突然睜眼，一把將我按在欄杆上："現在你知道了我的弱點，打算怎麼用？"

月光下，他眼眸深不見底，像一潭危險的湖水。我鼓起勇氣，輕輕捧住他的臉："這樣用。"

說罷，拇指再次按上他的太陽穴，緩緩揉動。

裴瑾之愣住了，隨即低笑出聲："蘇婉柔，你真是..."話未說完，突然臉色一變，猛地將我拉到身後："誰？"

樹叢中鑽出個小太監，撲通跪下："王爺恕罪！太後命奴婢來尋蘇小姐..."

裴瑾之眼神一冷："滾回去告訴太後，蘇小姐本王留下了。"

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跑了。我這才發現自己的手還搭在裴瑾之肩上，慌忙收回。

"怕了？"他挑眉。

"不是..."我低頭，"隻是擔心連累王爺。"

"連累？"裴瑾之像是聽到什麼笑話，突然捏住我下巴，"蘇婉柔，你聽好了。從你寫下那首諷刺詩開始，就註定要與我糾纏不清。"他拇指摩挲著我的唇瓣，"這世上能連累我的人，還冇出生呢。"

回殿途中，經過一處台階時，我"不慎"踩空。裴瑾之反應極快，一把攬住我的腰。在眾目睽睽下，我整個人貼在他懷裡，發間金簪都撞歪了。

"小心。"他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人聽見。

太後見狀，果然氣得捏碎了手中茶盞。裴瑾之卻心情大好，甚至親手為我扶正髮簪，指尖"不經意"擦過耳垂，引起一陣戰栗。

宮宴結束已是亥時。裴瑾之親自送我出宮，在馬車前突然塞給我一個小匣子："回去再看。"

回府後，我迫不及待打開匣子，裡麵竟是一塊血色玉佩，雕成芍藥形狀，與我耳墜如出一轍。玉下壓著張字條："三日後酉時，老地方。帶上你的香囊。——瑾"

香囊？我猛然想起林微雨送的那個。取出一聞，甜香中隱約有股苦味。這香氣...我靈光一閃，急忙翻出醫書對照——竟是傳說中的"醉仙桃"！長期佩戴會讓人精神恍惚，任人擺佈...

林微雨為何要送我這種東西？難道她...

窗外突然傳來一聲輕響。我推開窗，隻見月光下，一道黑影立於牆頭，玄色衣袍翻飛如鷹翼。見我開窗，那人抬手一擲——

一塊小石子精準地落在我掌心，上麵纏著張字條："香囊有毒，勿用。刺客已除。——瑾"

我猛地抬頭，牆頭已空無一人，隻有一縷龍涎香飄散在夜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