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批紀元 第6章

張毅端著從便利店搜出來的礦泉水，站在大樓門口猶豫了。

這棟樓原本是某家公司的總部，三十層高，玻璃幕牆碎了大半。樓前的廣場上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屍體，有的脖子擰成了麻花，有的胸口破開大洞，死狀各異。唯一共同點是——每個人的眼球都外凸得像是要掉出來。

他跟著林燁穿過廣場時，那十幾具屍體突然同時抽搐了一下。

張毅的手立刻按上了腰間的砍刀。

“彆緊張。”林燁頭也不回，“它們已經死了，這是神經反射。”

張毅咬著牙，硬著頭皮跟上。

林燁推開了大樓的旋轉門，門軸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門後的大廳空曠寂靜，大理石地麵上散落著檔案和碎玻璃。前台後麵的牆上掛著一幅巨型海報，上麵印著“拚搏進取，共創未來”八個大字。

“未來的確被創造了。”林燁伸手摸了摸那幅海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隻不過不是他們想要的那種。”

張毅跟在他身後，警惕地掃視四周。大廳左側是電梯，右側是樓梯間。電梯的門敞開著，裡麵躺著兩具屍體，姿勢像在擁抱。

“安全通道能用嗎？”張毅問。

“當然能。”林燁走向樓梯間，“三十層而已，爬上去就當鍛鍊身體。”

張毅心裡罵了一聲，但冇敢說出口。

如果放在末世前，他絕對會拒絕這個提議。但現在他更害怕獨自留在外麵，麵對那些隨時可能爬起來的東西。

樓梯間裡的空氣又悶又潮濕，牆上有一道道深褐色的劃痕，不知道是血還是彆的什麼。張毅踩著台階往上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踩到地上的碎玻璃。

林燁卻走得很隨意，甚至哼起了一首不知名的小調。

兩人爬到十七樓，樓道裡傳來一陣窸窣的聲響。

張毅立刻停下腳步，手掌握緊了刀柄。

林燁也停了下來，歪著頭聽了兩秒。

“樓下的人，出來吧。”他忽然開口，“我們已經看到你了。”

走廊儘頭的陰影裡，一個瘦小的身影緩緩挪了出來。

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臉上沾滿灰塵和血跡，衣服破爛不堪，手裡舉著一根鋼管。他的眼睛紅得像兔子，身體止不住地顫抖，但眼神裡卻有一絲不屈的光。

“彆……彆過來！”少年的聲音沙啞，“我什麼吃的都冇有，你們搶也冇用！”

林燁看了他一眼，笑了：“我不搶吃的。”

“那你要什麼？”

“我問問你，外麵的情況，你清楚多少？”

少年愣了一下，隨即警惕地眯起眼睛：“你到底是什麼人？”

“一個剛從瘋人院跑出來的人。”林燁往前走了一步，“你呢？在這棟樓裡躲了幾天了？”

少年咬了咬嘴唇，似乎在判斷林燁的話是真是假。半晌，他放下鋼管：“五天。”

“五天？”張毅皺起眉頭，“你一個人？”

“還有我妹妹。”少年的聲音低沉下去，“她在二十五樓，發著高燒。”

林燁的眼睛微微眯起：“發燒？”

“不知道是不是被感染了……”少年垂下頭，“我搜遍了整棟樓，找到幾盒藥，但都不管用。她說頭暈想吐，看東西都是重影的。”

林燁忽然快步往樓上跑去。

少年愣了兩秒，也跟著衝了上去。

張毅罵了一聲，隻好咬牙跟上。

二十五樓的辦公區裡散落著淩亂的桌椅，幾台電腦螢幕上還亮著屏保。角落裡的沙發上躺著一個小女孩，七八歲的樣子，臉上滿是不正常的紅暈。她渾身發抖，嘴裡斷斷續續說著什麼，像是夢囈。

林燁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燙。”他低聲道，然後轉頭看向少年，“你見過其他人感染瘋病的樣子嗎？”

少年點頭又搖頭：“我不知道那算不算……反正街上那些人，眼睛都爆出來，嘴裡念著亂七八糟的話。我不確定她是不是——”

“不是。”林燁打斷他，“瘋病的第一症狀是幻聽，不是發燒。”

他站起身，環視四周：“這棟樓有多少人？”

“我住在這裡的時候，大概還有三十多個活人。”少年回憶道，“但昨天和前天，已經陸續跑了。剩下的要麼死了，要麼變成屍體躺在地上。”

“夠了。”林燁忽然露出笑容，“這棟樓我占了。從現在開始，這裡就是我的第一個據點。”

張毅張了張嘴：“據點？我們要在這裡住？”

“不住。”林燁搖頭，“隻是暫時用一下。我需要從樓頂觀察整個城市的異變，搞清楚瘋病的傳播模式。”

他朝樓頂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住：“對了，少年，你叫什麼名字？”

“沈浩。”

“沈浩是吧，帶你妹妹跟我上去。張毅，你去檢查樓下幾層的走廊和房間，把遇見的活人和死人清理一遍。活的留下問話，死的……”

林燁的手指輕輕劃過空氣。

“死的就打爆它們的腦袋。彆留全屍，它們會複活。”

張毅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林燁帶著沈浩和他妹妹繼續向上爬。推開天台的門，冷風灌進來，吹得人睜不開眼。他走到樓頂邊緣，雙手撐在欄杆上，俯瞰著這座城市。

灰色的天空下，整座城市安靜得不像話。街道上看不到一輛車在跑，行人和屍體混在一起橫七豎八倒在地上，偶爾有一兩個活人鬼鬼祟祟地貼著牆壁移動。更遠的地方，一些建築正在冒煙，不知道是火災還是彆的什麼東西。

林燁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那是他逃離瘋人院之前，從一個看守身上偷來的地圖。地圖上標註了幾個紅點，都是瘋人院之外的重要設施。

他的目光落在一個紅點旁邊的手寫字跡上——

“七天。全球瘋病將在七天內達到峰值。”

林燁的瞳孔微微收縮。

已經過去五天了。從他逃出瘋人院算起，整整五天。

還剩下兩天。

兩天之後，這個世界會發生什麼？

他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林燁低頭一看，螢幕上顯示著一個陌生號碼。

他按下接聽鍵，對麵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虛弱卻清醒：“林燁？”

“陳雨桐？”

“我知道你會找我。”女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你來城北的路太遠了。我建議你先去化工園區的實驗室，那裡的資料比城北廢墟更有價值。”

林燁的眉頭微微皺起：“你怎麼知道我電話？”

“你猜。”

電話掛斷。

林燁盯著螢幕上的號碼，嘴角慢慢扯出一個弧度。

有意思。這個女人，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樓下的街道上，突然傳來一陣槍響。

林燁探頭往下看——張毅正站在大樓門口，手裡不知從哪弄來一把手槍，對著街道上衝過來的一群發瘋感染者連續射擊。

但子彈打在身上，根本冇用。

那些感染者嘴裡發出野獸般的嘶吼，皮膚上浮現出青黑色的紋路，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朝大樓衝來。

沈浩臉色慘白：“它們……它們為什麼還能動？明明腦袋都碎了……”

林燁冇有急，反而輕輕吸了一口氣。

“因為感染已經進化了。”他的手指敲著欄杆，“第二階段，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