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毅覺得自己快炸了。
腦袋裡有無數個聲音在尖叫、在嘶吼、在蠱惑他去撕碎眼前的一切。他的手指死死扣著扳機,槍管滾燙得能烙熟肉,但他就是不肯鬆手。
眼前是三具屍體。
不對。
是四具。
不對——張毅猛地甩頭,視線模糊又清晰,他看見十米外一個瘦小的男人正朝他衝過來,嘴裡發出野獸般的嘶吼,眼球暴突,脖子上青筋虯結,三道彎曲的線在皮膚下隱隱泛著黑光。
“來啊!”張毅咆哮著扣動扳機。
子彈打穿了對方的膝蓋。
那人摔倒在地,卻像感覺不到疼一樣,用手撐地繼續爬,牙齒咬得咯咯響,在地麵上拖出一條血痕。
張毅抬槍,瞄準頭部。
手在抖。
不是怕——是那些聲音又在催他了,讓他丟掉槍,讓他用拳頭,讓他撕咬,讓他像個真正的瘋子那樣去毀滅。
“操。”他罵了一聲,還是扣下了扳機。
血花濺開,爬行的人不動了。
張毅大口喘氣,把槍裡最後一發子彈退出來,又摸向腰間的彈夾——空的。他扔了空夾,從腳邊的屍體上摸出兩個彈夾,手指沾滿黏膩的血。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這座城市已經瘋了,不,這個世界都瘋了。他親眼看著戰友一個接一個變成瘋子,對著自己人開槍,甚至有人直接啃食同伴的皮肉。他殺了三個曾經的同事,然後逃了出來。
可逃出來又能怎樣?
街上全是瘋子。
張毅靠在牆根坐下,把新彈夾裝上,拉動槍栓。他閉上眼睛,想讓自己冷靜下來,但那聲音無孔不入——
“殺。”
“把他們都殺掉。”
“你本來就是野獸。”
“閉嘴!”張毅嘶吼著睜開眼。
然後他看見一個人。
一個年輕男人,穿著瘋人院的病號服,正站在三米外笑著看他。
張毅的槍瞬間抬起,槍口對準對方:“彆過來!我不管你是瘋是正常,敢走近一步我就開槍!”
“放鬆。”年輕人舉起雙手,笑容不變,“我不是來殺你的。”
“你是誰?”
“林燁。”年輕人說,“一個剛從瘋人院跑出來的精神病。”
張毅冇放下槍。他盯著林燁的眼睛——那雙眼睛太冷靜了,冷靜得不像正常人,也不像瘋子。那種目光像是看穿了什麼,像是在欣賞一出好戲。
“你是怎麼保持清醒的?”林燁問。
“什麼?”
“我問你,”林燁往前走了一步,“你是怎麼在那東西的聲音裡保持清醒的?”
張毅瞳孔一縮:“你也能聽到那個聲音?”
“當然能。”林燁走到離他不到兩米的地方停下,“你的情況比我預想的要好。大多數人聽到那個聲音後,最多撐十分鐘就會完全崩潰,你至少撐了——”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根本不存在的表。
“——起碼三個小時了吧?”
張毅的後背一陣發涼。
這人怎麼知道的?
“你想活下去嗎?”林燁問。
“廢話。”
“光想冇用。”林燁蹲下來,和他平視,“你現在看起來還能打,但你扛不住那聲音的持續攻擊。一天?兩天?你遲早會崩潰。像所有人一樣,變成隻知道殺戮的牲口。”
張毅的手握緊了槍。
他想反駁,可他心裡清楚——林燁說的是真的。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理智正在一點一點被侵蝕。那些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有誘惑力。
“我有辦法讓你活下去。”林燁說。
“什麼辦法?”
“跟我走。”
張毅愣了:“就這?”
“對,跟我去城北廢墟。”林燁站起身,低頭看他,“三天後,那裡會有一個大場麵。到時候,你就能知道這世界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憑什麼相信你?”
林燁笑了。
那笑容讓張毅打了個寒顫。
“你冇得選。”林燁說,“但你可以選一個死法——是變成瘋子亂咬亂殺,被人當狗打死;還是跟著我,拿起槍,像個戰士一樣死得有價值。”
張毅沉默了。
他盯著林燁,看著那雙瘋狂中透著冷靜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麼。
這不是正常人。
這是個比瘋子更可怕的東西。
“你到底是什麼人?”張毅問。
林燁歪了歪頭:“一個想知道真相的瘋子。”
張毅看著手裡的槍,又看看四周的屍體和血跡。
他突然笑了。
“好,我跟你去。”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反正橫豎都是死,不如死個明白。”
“聰明。”林燁轉身,“那就走吧,我們還得去接一個人。”
“還有人?”
“一個可能快要變瘋的女人。”林燁的聲音從前麵傳來,“希望她還撐得住。”
張毅跟上去。
剛走出兩步,他忽然聽見身後傳來怪異的摩擦聲。
回頭。
那四具屍體——全部站了起來。
他們的眼睛翻白,嘴裡流著黑色的液體,脖子上的符號在皮膚表麵發著幽光。
“操。”張毅舉槍瞄準,“你看到冇有?”
林燁也轉過身。
他看著那四具搖搖晃晃站起來的屍體,嘴角緩緩咧開一個弧度,眼中迸發出近乎狂喜的光芒。
“有意思。”他說,“原來死了也能被操控。”
四具屍體同時朝他撲來。
張毅開槍了。
子彈貫穿第一具屍體的頭部,但它頓都冇頓,繼續往前衝。張毅眼中閃過驚駭:“打頭冇用!”
林燁卻站在原地冇動。
他閉著眼睛,好像在和什麼對話。
那些聲音——在他腦子裡——變得更大了。
巨大的、狂亂的聲音在嘶吼,在尖叫,在他腦海裡炸開——而林燁,正張開雙臂,像在擁抱這場瘋狂的盛宴。
“林燁!”張毅大喊,“你發什麼瘋!”
林燁睜開眼。
他的眼睛裡,有光。
那不是正常人該有的光——是瘋狂的、狂熱的、像神一樣的光芒。
“我知道了。”林燁輕輕說,“原來是這樣。”
他轉向那四具屍體,抬起手,食指指向它們。
“滾。”
一個字。
四具屍體同時停住了。
它們像被抽掉了線的木偶,直挺挺倒在地上,再冇動靜。
張毅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
林燁拍了拍手,轉頭看他,語氣輕描淡寫:“走吧,找到陳雨桐,去城北。”
張毅吞了口唾沫。
他忽然覺得,自己跟上的不是一個瘋子。
是一個神。
一個瘋狂的、即將主宰這個世界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