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轟然倒塌的瞬間,外麵的世界像一鍋煮沸的血水灌了進來。
林燁站在瘋人院門口,眯眼看著這座他曾經生活了二十年的城市。不,這已經不是城市了——這是地獄。
街道上到處都是人。有人在狂奔,有人在尖叫,有人跪在地上用手刨地麵,指甲掀翻了也不停。一輛公交車斜插進路邊的便利店,車頭冒著黑煙,司機趴在方向盤上,嘴角流著涎水,眼睛翻白,嘴裡還在不停唸叨著什麼。
更遠處,火焰吞噬著寫字樓的外牆,濃煙滾滾升騰,像極了《聖經》裡索多瑪毀滅時的硫磺火焰。
“嘶——”陳雨桐倒吸一口冷氣,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林燁卻往前踏出一步,眼神裡掠過一絲興奮的光芒。
這是純粹的混亂,純粹的失序,純粹的自由。
他喜歡。
“你要出去?”陳雨桐的聲音發顫,“外麵全是瘋子……”
“全人類都瘋了,唯獨我冇瘋。”林燁回頭,嘴角勾起一個笑容,“你不覺得這很有趣嗎?就像所有人都感冒了,隻有你一個人有免疫力——這說明什麼?”
“說明什麼?”
“說明我是被選中的那個。”
林燁說完,大步走出了瘋人院鐵門。
腳下的柏油路麵沾滿了深色液體,分不清是血還是油。路邊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正抱著電線杆瘋狂摩擦,臉上的皮都蹭掉了一半,露出鮮紅的肌肉纖維,嘴裡卻還在笑著:“哈哈哈,來了,祂來了,祂就在你們身邊……”
林燁從那人身邊經過時,目光微微一凝。
他看到那個西裝男人脖子上,露出一個花紋——不,那不是花紋,更像是某種符號,像是用指甲生生剜進皮膚裡的痕跡。三道彎曲的線彙聚成一點,像一隻睜開的眼睛。
林燁停住腳步,彎腰盯著那個符號看了三秒。
這是什麼東西?他從未在任何地方見過類似圖案,但第一眼看到時,腦子裡莫名閃過一個念頭——這不是人類文明的東西。
“誰來了?”林燁問那個西裝男人。
西裝男人停下摩擦,扭過頭,用那雙已經冇了眼皮的眼球盯著林燁。那雙眼球裡佈滿血絲,瞳孔擴散到幾乎占滿了整個虹膜,像兩個黑洞。
“祂來了。”西裝男人說這句話時,語氣突然變得無比平靜,“三天以後,城北廢墟,你去獻祭了,就能見到祂。那是我們唯一的救贖。”
“你們?”
“我們。”西裝男人伸手,指向街道上狂奔、尖叫、爬行、自殘的人群,“所有聽到聲音的人。”
林燁站起身來,目光掃過整條街道。
他之前冇注意,現在仔細看去——這條街上,幾乎每個人的脖子上都有同樣形狀的傷口。有的是新剜的,還滲著血珠;有的已經結了痂,邊緣發黑;有的甚至已經潰爛,露出裡麵的軟骨和淋巴組織。
所有人都往自己身上刻了同樣的符號。
唯有他和那些死在瘋人院裡的病人冇有——那些病人是被感染後自然狂暴的,冇有受到那個“聲音”的蠱惑。
這說明什麼?
說明至少存在兩種不同的瘋狂路徑。
一種是像瘋人院病人那樣,毫無征兆地精神崩潰,見人就咬,毫無理智可言。另一種是街道上這些人,他們似乎在遵循某種秩序,在執行同一個命令——朝聖、獻祭、等待“祂”的降臨。
這不是普通的疾病爆發。
這是有組織的意識入侵。
林燁的心跳加快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興奮。他從覺醒能力到現在,一直以為這就是一場簡單的末日災難,所有人發瘋,他變強,然後統治倖存者——就這麼簡單。
但現在看來,這場災難背後,有一隻攪動局勢的手。
“三天,城北廢墟。”林燁喃喃重複了一遍,然後大步朝街道深處走去。
陳雨桐猶豫了兩秒,最後還是咬著牙跟了上去。她不敢一個人留在瘋人院,外麵更恐怖,但至少林燁看起來足夠冷靜,足夠強大。
走了不到兩百米,路邊的一棟居民樓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六樓的窗戶炸開,一個人影從裡麵飛了出來,砸在樓下的車頂上,把車頂砸出一個大坑。
那人還冇死,渾身是血,掙紮著想爬起來。但他剛動了一下,樓上又跳出一個人,直接踩在他背上——哢嚓,脊椎斷裂的脆響隔著三十米都能聽到。
踩人的那個是個女人,穿著睡衣,頭髮披散,臉上全是血。她蹲下身,開始在死者的脖子上用手指刻畫——她要刻那個符號。
林燁冇有停下腳步。
他甚至覺得這很有美感——人類在恐懼和狂熱中展現出來的那種原始生命力,比任何精緻的文明產物都要迷人。
“林燁,你……你有冇有聽到什麼聲音?”陳雨桐突然在後麵問。
林燁回頭:“冇有。”
“可是我聽到了,又聽到了!”陳雨桐捂著耳朵,臉色慘白,“祂在說——‘血,要有血,獻祭要有新鮮的血液’……我怎麼辦林燁,我是不是也要變成他們那樣?”
林燁盯著她看了幾秒,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和他對視。
“你不會瘋。”他說,“因為我還冇瘋夠。”
他的瘋批值已經漲到了90%,他能清晰感覺到身體裡湧動的那股力量——比剛纔在瘋人院時更強了,肌肉的爆發力、反應速度、五感靈敏度,全都暴漲了一大截。
瘋批值越高,他就越強。
而他距離百分百的完美癲狂,隻差最後一步。
就在這時,街道儘頭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林燁抬頭看去,瞳孔微微一縮——那是軍隊。
一列全副武裝的士兵正沿著街道跑步前進,但問題在於,他們的眼神空洞得可怕,動作機械僵硬,像是被什麼東西操控了。走在最前麵的士兵手裡舉著一麵旗幟,旗幟上畫著同樣的符號——三道彎曲的線彙聚成一點。
那麵旗幟在燃燒的建築映照下,被風捲得獵獵作響。
林燁停下腳步,眼睛死死盯著那麵旗幟。
他在瘋人院的檔案室裡看過一些關於邪教組織的資料,但冇有任何一個已知的符號能和這個對上。這不是來自任何現有文明的圖騰。
這是來自——外麵的東西。
“林燁,你看到了嗎?”陳雨桐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看到了。”林燁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一絲病態的光芒,“有趣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