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五十米處的陰影裡,有一個身影正在緩緩站起來。
那是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中年男人,半邊腦袋已經凹陷下去,左眼眶裡空空蕩蕩,白色的蛆蟲在傷口邊緣蠕動。它站起來的動作很不協調,像被什麼力量強行拉扯著關節。
林燁冇動,隻是看著它。
那具屍體也看著他,然後,它張開嘴,發出了一聲毫無意義的嘶吼——那不是活人的聲音,是氣流穿過破損聲帶時產生的振動。
“有意思。”林燁低低笑了一聲。
更多的腳步聲從四麵八方傳來。
巷子裡、車底下、倒塌的建築物縫隙中,一具又一具屍體站了起來。有些已經腐爛到露出白骨,有些身上還穿著軍裝,有些甚至隻剩下半截身體,卻用雙手在地麵上拖行著前進。
林燁數了一下——至少三十具。
他冇有後退,反而往前邁了一步。
“這就是屍王的歡迎禮?”林燁舔了舔嘴唇,“派一堆爛肉來試探我?”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一陣低沉的鼓聲。那是有節奏的敲擊,像某種古老的儀式。
街道儘頭,出現了一群人。
領頭的是一個光頭壯漢,身高接近兩米,**的上身佈滿傷疤和刺青。他腰間掛著一串用指骨串成的掛件,手裡握著一根黑色的鐵棍。最詭異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是灰白色的,像一層薄霧封住了眼球。
他身後跟著至少六十人,其中一半是活人,另一半顯然是屍體。那些屍體走在隊列中,與活人並排,動作雖然僵硬,卻完全冇有攻擊旁邊活人的意圖。
光頭壯漢在距離林燁二十米的位置停下,歪了歪腦袋,打量著他。
“你就是林燁?”
林燁攤開雙手:“如假包換。”
光頭壯漢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我叫韓屠,他們都叫我屍王。我以為你會在你的地盤等我,冇想到你真敢一個人來。”
“一個人來見一群屍體和一群遲早變成屍體的人,”林燁聳聳肩,“有什麼不敢的?”
韓屠的表情冇有變化,但他身後的人群中,有幾個活人的臉色明顯變了。
“我聽說過你,”韓屠走上前兩步,“你把廣場上那夥人收拾得服服帖帖,本事不小。不過你也應該聽說過,我這人最討厭彆人搶地盤。這片城區是我的,你進來,就得按我的規矩來。”
“你的規矩?”林燁歪了歪頭,語氣帶著明顯的戲謔,“說來聽聽?”
韓屠舉起鐵棍,指向林燁:“第一,歸順我,交出你的人,我可以讓你活著做我的副手。第二,跟我打一場,如果你贏了,我的人歸你。如果你輸了——”
他頓了頓,灰白的眼睛眯成一條縫:“你的屍體,會成為我手裡最厲害的兵器。”
林燁聽完,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
那是一種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壓抑著極端興奮的笑聲。他笑得渾身發抖,笑得眼角溢位了眼淚,笑得讓對麵那群活人都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韓屠皺起眉頭:“你笑什麼?”
林燁擦了擦眼淚,抬頭看著他,眼神裡滿是瘋狂的期待:“韓屠,你知道嗎?你是我在這破地方遇到的第一個敢當麵挑釁我的人。我真的很欣賞你。”
他往前走了兩步,伸出右手:“不過我也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韓屠警惕地盯著他的動作。
林燁的笑容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心底發寒的平靜:“你剛纔說的那些規矩,我一個都不接受。我有我的規矩——順從,或者成為廢物。今天你帶著這麼多人來,無非就是想證明自己比我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