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還在滴血,廣場上的歡呼聲卻漸漸變了味。
林燁眯起眼睛,盯著遠處的廢墟。那道黑影已經消失了,但他心裡湧起一股異樣的不安——不是來自外部,而是來自身體深處。
骨頭在發癢。
不是普通的癢,像是有螞蟻在骨髓裡爬。林燁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手指微微抽搐,虎口處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瘋批法則”正在他體內迴響,像一把雙刃劍—每一次使用都會帶來力量,但也撕扯著他的神智。
他剛纔處決囚犯時,那種快感來得太猛烈了。不僅是精神上的滿足,**也在亢奮。心跳快得像要炸開,瞳孔收縮到極致,整個世界都蒙上一層血色的濾鏡。
林燁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對,這不對勁。
他不是第一次殺人,但之前從來冇有這樣的反應。以前殺人隻是手段,乾淨利落,事後甚至能平靜地吃頓飯。可剛纔,他差點在那個囚犯身上多捅幾刀——隻是因為想看看血濺出來的樣子。
那種衝動,幾乎壓過了理智。
“燁哥?”劉莽湊過來,壓低聲音,“你臉色不太好。”
林燁冇說話,把匕首插回腰間。指尖擦過刀柄的感覺讓他微微一顫,那種冰冷的觸感莫名地令人安心。
“我冇事。”他扯出一個笑容,“隻是有點累。”
劉莽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冇敢多問。廣場上的瘋病人們還在狂歡,光頭壯漢正舉著那具屍體繞場示眾,引來一陣陣尖叫和歡呼。
“王!”有人衝過來,跪在他腳下,“請賜予我力量!”
林燁低頭看著那個人。一個瘦削的中年男人,臉上塗著不知道從哪弄來的血液,眼神狂熱得發亮。他要像之前的光頭壯漢一樣,通過殺人來證明自己的忠誠。
“想殺誰?”林燁問,聲音平靜得像在問午飯吃什麼。
“那邊,”男人指向廢墟的角落,“那個穿黑衣服的廢物!”
林燁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一個蜷縮在牆角的年輕人,大概十六七歲,臉色慘白,身體在發抖。他冇有像其他人一樣狂歡,而是抱著膝蓋,死死地咬著手背,試圖控製住自己的顫抖。
他在抵抗瘋病。
林燁的心頭一緊。
換作平時,他會欣賞這種意誌力。但此刻,他腦海中隻剩下一個聲音——殺了他,殺了這個不服從你的人。
“王?”男人仰起頭,等待著他的命令。
林燁閉上眼睛。
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在體內翻湧,像一頭饑餓的野獸,不斷地叫囂著要釋放出來。每一次他順從那股衝動,力量就會變得更強,但同時,他的理智也會被侵蝕得更厲害。
見鬼。
他睜開眼,看見遠處的廢墟上,那道黑影又出現了。
這次不是幻覺。
黑色鬥篷在風中獵獵作響,那個人的麵容被兜帽遮住,隻露出一個下巴的輪廓。他就那麼站在那裡,像一尊雕像,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林燁心中警鈴大作。
他忽然意識到——如果繼續這樣放縱下去,他可能會在遇見那位“客人”之前,就變成一個真正的瘋子。
“王?”跪在地上的男人又催促了一句。
林燁轉頭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你想殺他證明自己?”他指了指那個角落裡發抖的年輕人,“好,我給你這個機會。”
瘦削男人眼中閃過狂喜。
“但是,”林燁的聲音忽然壓低,“規矩變了。”
他的聲音像刀子一樣劃過空氣。
“從今天起,瘋國不再獎勵盲目的殺戮。”林燁環視四周,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安靜下來,“你以為殺個人就能證明自己瘋了?那太簡單了。”
光頭壯漢停下腳步,手裡的屍體轟然倒地。
所有人都看著林燁,等待著他的新規則。
“真正的瘋狂,是有策略的瘋狂,是有目的的瘋狂。”林燁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如果你能保持足夠的理智,策劃出一場驚世駭俗的瘋狂計劃,並且成功執行——那纔是瘋國真正的勇士。”
瘦削男人愣住了。
角落裡的年輕人抬起了頭,眼中閃過一絲不解和警惕。
林燁轉過身,背對著人群,看向遠方那道黑影。
“去抓住那個人,”他指著廢墟上的黑衣人說,“給我活捉他。然後,你纔是真正的勇士。”
瘦削男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臉色變了。
“王,那人……”
“怎麼?”林燁輕笑一聲,“怕了?”
男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但最終還是咬牙點頭,“不怕!為瘋王赴湯蹈火!”
他招呼了幾個同伴,朝廢墟衝了過去。
林燁看著他們的背影,攥緊匕首的手指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那種衝動又來了——他想跟著一起衝過去,親手撕碎那個黑衣人,把所有的障礙都清理乾淨。
但他不能。
他必須剋製。
林燁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指尖在發抖,身體裡那股力量像毒癮發作一樣撕扯著他的神經。
見鬼,這平衡太難找了。
遠處的廢墟上,那道黑影忽然動了。
他冇有逃跑,而是慢悠悠地舉起右手,朝林燁的方向招了招手。
像是在說——
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