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河底密室劇烈搖晃,如同被巨錘擊中,但預想中的結構坍塌和水流倒灌並未立刻發生。取而代之的,是控製檯螢幕徹底熄滅前,最後閃過的一行血紅色大字:最終應急協議啟動:核心數據定向湮滅。非歐幾裡得空間摺疊啟動,倒計時:3秒。
“空間摺疊?!”沈樂舒失聲驚呼。這是隻存在於理論中的極端防護技術,代價是巨大的能量和不可預測的空間畸變!
陸延舟在倒計時的瞬間,已猛地向她撲來,用他的整個後背將她死死護在牆角,雙臂緊緊環住。巨大的過載噪音幾乎刺破耳膜,視野中的一切開始扭曲、拉長,光線變得光怪陸離。沈樂舒感覺不到爆炸的衝擊,卻有一種整個靈魂被強行撕扯、墜入無儘虛空的暈眩感。
時間感徹底錯亂。
彷彿過了一世紀,又彷彿隻是一瞬。
所有的噪音和扭曲感驟然消失。
死寂。
冰冷的、帶著濃重鐵鏽味的空氣重新灌入肺部。應急燈掙紮著閃爍了幾下,發出滋滋的電流聲,最終穩定地散發出昏暗的紅光,這是緊急維生係統啟動的標誌。
他們還活著。還在這個密室裡。但一切都不同了。
密室的形狀發生了微妙的變化,牆壁呈現出不自然的弧形褶皺,彷彿被一雙無形巨手揉捏過。那扇被內外夾擊的鐵門依舊緊閉,但門上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紋,邊緣閃爍著不穩定的能量弧光,顯然暫時無法從外部打開了。來自頭頂的轟擊聲和鑽探聲也消失了,外麵一片死寂,彷彿他們連同這個密室,被從原來的座標上“抹去”了一小段時間和空間。
“咳咳……”陸延舟的咳嗽聲將沈樂舒從恍惚中拉回現實。他鬆開了她,踉蹌一步,靠在那台已經徹底黑屏、冒著青煙的主控台上,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全是冷汗,呼吸急促而紊亂。剛纔的空間摺疊,顯然對他的身體造成了極大的負荷。
“你怎麼樣?”沈樂舒扶住他,觸手一片冰涼,他的大衣幾乎被冷汗浸透。
“冇……冇事。”他擺擺手,試圖站直,卻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嘴角甚至滲出了一絲血跡。內傷恐怕不輕。他看向那扇裂紋遍佈的門,眼神銳利:“空間摺疊隻是暫時的乾擾……他們很快會重新定位。我們必須馬上離開。”
他的判斷是對的。蘇晚寧留下的最終手段,為他們爭取了寶貴的喘息之機,但絕非長久之計。
“通風口!”沈樂舒立刻想起他之前指的方向。那個角落的通風口鐵絲網已經變形,但似乎未被完全堵死。
他們相互攙扶著走過去。陸延舟用匕首撬開變形的鐵絲網,後麵是漆黑一片、僅容一人匍匐通過的管道,一股更陰冷、帶著陳年腐臭的氣流從中湧出。
“我先進去探路。”他毫不猶豫地說,語氣不容置疑。
“你剛剛受傷了……”
“冇事。”他打斷她,深吸一口氣,率先鑽了進去。管道內狹窄而肮臟,每前進一寸都異常艱難。沈樂舒緊跟其後,能聽到他壓抑的、因疼痛而變得粗重的呼吸聲,以及衣物摩擦管壁的沙沙聲。
黑暗中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一絲微弱的光亮,還有隱約的水聲。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抵達出口時,陸延舟的身體猛地一僵,停住了。
“怎麼了?”沈樂舒心頭一緊。
“……死路。”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絕望,“出口被厚重的金屬格柵焊死了,看樣子是幾十年前就封死的。”
最後一絲希望彷彿也被掐滅。他們被困在了這條絕徑之中。
就在這絕望的時刻,沈樂舒一直緊緊攥在手中的那枚“創世”密鑰碎片,再次發生了異變!它不再是微微發熱,而是變得滾燙,並且發出了一種持續不斷的、頻率極高的蜂鳴聲!同時,密鑰表麵浮現出那些螢火蟲般的幽藍光點,這些光點不再無序飄散,而是像受到某種召喚,齊刷刷地指向他們側下方的管道壁!
“鑰匙……有反應!”她急忙壓低聲音對前麵的陸延舟說。
陸延舟艱難地側過身,藉助密鑰發出的微光,看向那片管道壁。那裡看起來和其他地方並無二致,佈滿了鏽跡和汙垢。
他用手仔細觸摸,敲擊。傳來的聲音略顯空洞。
“後麵是空的!”他眼中重新燃起光芒,用匕首小心地刮掉那片區域的厚重汙垢。漸漸地,一個與密鑰上圖案完全一致的、略大於密鑰本身的六邊形凹槽輪廓,顯現了出來!
這個凹槽如此隱蔽,與管道壁幾乎融為一體,若非密鑰主動指引,絕無可能被髮現!
陸延舟冇有絲毫猶豫,將滾燙的密鑰按入凹槽。
“哢噠。”
一聲輕響,並非來自凹槽,而是來自他們腳下。一小塊看似完整的管道底板,悄無聲息地向下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向下的垂直通道!一股更陰冷、但異常乾燥、帶著某種陳舊電子設備特有氣味的空氣湧了上來。通道內壁異常光滑,似乎是某種合金材質,與周圍粗糙的混凝土管道格格不入,深處隱約有極其微弱的、淡藍色的指示燈光。
這絕非普通的維修通道或排水渠!
“下去!”陸延舟當機立斷。他讓沈樂舒先下,自己則費力地拆下那塊嵌著密鑰的管道壁(它似乎是一個小巧的活門),然後纔跟著滑下來,並在下來的瞬間,用匕首卡死了上方的滑板機關,將其暫時複位。
垂直通道很短,下麵是一個更加令人震驚的空間——一個大約十平米見方的密室,但這裡的科技感與上麵的廢棄設施天差地彆。四壁是光滑的合金,散發著冷冷的金屬光澤。房間中央,是一個懸浮在半空、緩緩自轉的、由無數藍色光點構成的複雜星圖全息投影。角落擺放著一套簡潔卻極具未來感的操作介麵,螢幕亮著,上麵顯示著不斷滾動的數據流和“回聲”係統 - 子單元 - 休眠模式的字樣。
這裡,纔是蘇晚寧真正想要保護的、隱藏在“蜂巢”廢墟之下的最終秘密——“回聲”係統的一個子單元!
“我們……找到了。”陸延舟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緩緩滑坐在地,臉上交織著極度疲憊和難以置信的激動。傷口的疼痛和連續的驚險逃亡,幾乎耗儘了他的體力。
沈樂舒連忙蹲下身檢視他的情況。他閉著眼,眉頭緊鎖,顯然在強忍痛楚。
“必須儘快處理你的傷。”她環顧這個密閉的空間,這裡安全,但缺乏醫療物資。
他緩緩睜開眼,看向房間中央那幅緩緩旋轉的星圖全息投影,眼神複雜:“回聲……晚寧,你究竟還藏了多少秘密……”
就在這時,星圖全息投影突然發生了變化!所有光點停止自轉,然後如同百川歸海般,向著同一個方向流去,最終凝聚成了一行清晰的、不斷閃爍的座標,以及一行小字:座標:東經121.48,北緯31.22,深度-118.7米。
密鑰載體生命體征:臨界。協議“歸巢”啟動。剩餘時間:71小時58分22秒。
座標指向黃浦江心更深處!而“密鑰載體生命體征:臨界”——指的是那三十七個孩子中,有人正處於極度危險中?!“歸巢”協議又是什麼?
蘇晚寧留下的謎題非但冇有解開,反而引向了更深的迷霧和更緊迫的危機!
陸延舟掙紮著想站起來:“我們必須去……”
“你現在這樣哪兒也去不了!”沈樂舒按住他,語氣堅決,“先處理傷口,再從長計議。創世係統既然引導我們到這裡,或許這裡有能幫我們的東西。”
陸延舟看著她,眼神中的焦躁慢慢被一種無奈的清醒取代。他知道她說的是對的。他靠在牆上,疲憊地閉上眼,聲音沙啞:“
“……好。聽你的。”
在這與世隔絕的合金密室裡,暫時安全了。但他們都知道,外麵的獵手絕不會放棄。而蘇晚寧佈下的局,正以一種超出所有人預料的方式,緩緩展開。螢火蟲的微光,正指引他們走向更黑暗的深淵,而深淵的迴響,已近在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