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直通道下方是刺骨的寒冷和齊腰深的積水。渾濁的水帶著濃重的鐵鏽和淤泥**的氣息,幾乎令人窒息。唯一的光源來自陸延舟手錶發出的微弱冷光,映照出混凝土甬道壁上斑駁的水漬和裂縫。
“跟緊我,”陸延舟的聲音在水流的迴響中顯得有些模糊,他一手扶著濕滑的牆壁,另一隻手緊緊攥著沈樂舒的手腕,力道很大,彷彿怕她被暗流捲走。“這條甬道應該通往舊防洪閘口,座標指示的入口就在那附近。”
他們在黑暗中艱難跋涉,每一步都踩在未知的淤泥和雜物上,冰冷的水流不斷消耗著體溫和體力。陸延舟的呼吸聲越來越重,偶爾會因牽動之前的撞擊傷而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沈樂舒能感覺到他攥著自己手腕的手,指尖冰涼,卻在微微發抖,不知是因為寒冷、傷痛,還是持續的高度緊張。
“你受傷了……”她忍不住開口,聲音在狹窄空間裡迴盪。
“冇事。”他打斷她,語氣短促,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儲存體力,少說話。”
就在這時,他們身後遙遠的通道上方,傳來了模糊的、重物撞擊金屬的聲音!追兵似乎突破了暗格的阻礙。
“他們下來了!”沈樂舒心裡一緊。
“快!”陸延舟低吼一聲,拉著她加快腳步,幾乎是在水中半拖半拽地前行。水花濺起,冰冷刺骨。
甬道似乎冇有儘頭,絕望感如同這冰冷的積水,一點點漫上心頭。手錶的光芒所能照亮的範圍有限,前方一片黑暗。
突然,陸延舟猛地停下腳步。沈樂舒猝不及防撞在他背上。
“怎麼了?”
他抬起手腕,將光線投向側前方的牆壁。那裡,有一扇幾乎被鏽蝕覆蓋的圓形鐵門,門上冇有任何標識,隻有邊緣處,有一個極其不起眼的、形狀奇特的六邊形凹槽。
“是這裡。”陸延舟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不知是激動還是寒冷。他鬆開沈樂舒的手腕,“把晶片給我。”
接過晶片,他小心翼翼地把晶片按入那個六邊形凹槽。
嚴絲合縫。
幾秒鐘的死寂,隻有水流聲和他們粗重的呼吸。就在沈樂舒以為失敗時,鐵門內部傳來一陣沉悶的、彷彿生鏽齒輪被強行撬動的“嘎吱”聲。緊接著,一圈幽藍色的微光從門縫中透出,形成一個複雜的、不斷旋轉的符號,像是一隻振翅欲飛的螢火蟲。
“螢火蟲協議……驗證通過。”一個冰冷的、略帶合成感的電子女聲突兀地在寂靜中響起,說的竟然是英語,帶著一種古老的、非現代的語音合成痕跡。“能量水平嚴重不足。備用電源僅能維持核心數據庫最低功耗三百秒。請儘快完成身份確認。”
鐵門緩緩向內滑開,露出後麵一個更加幽暗的空間。一股混合著臭氧和塵埃的乾燥空氣湧出,與外麵的潮濕形成鮮明對比。
他們踉蹌著擠了進去。門在身後迅速無聲合攏,將水流和可能的追兵隔絕在外。
內部空間不大,像一個被遺忘的防空洞。中央是一個佈滿灰塵的、老式球麵顯示屏的控製檯,螢幕下方連接著數台體積龐大、樣式古舊的服務器機櫃,機櫃上的指示燈大多熄滅,隻有零星幾點微弱的綠光在閃爍,如同風中殘燭。控製檯上方,懸掛著一個徽標——一隻被橄欖枝環繞的、發著微光的蜜蜂。這是“蜂巢”計劃的原始標誌。
“身份確認?”陸延舟快步走到控製檯前,螢幕上自動浮現出一個生物識彆介麵。“需要什麼?”
“最高權限持有者,陸延舟先生,請提供掌紋及視網膜掃描。”電子女聲迴應。
陸延舟立刻照做。掃描光束掠過他的手掌和眼睛。
“身份確認。權限等級:Omega。歡迎回來,陸先生。”女聲頓了頓,似乎在進行某種檢索,“檢測到未知身份個體。生命體征讀取中……識彆為:沈樂舒女士。關聯權限:臨時訪客(由螢火蟲協議引導)。訪問限製:部分數據庫。”
螢幕亮起,大量經過高度加密、僅以摘要形式顯示的檔案列表飛速滾動。
“檢索關鍵詞:黎明最終報告。”陸延舟急促下令。
螢幕閃爍,一個標註著最高機密// Eyes Only - Su Wanning的檔案夾被打開。裡麵冇有完整的報告,隻有一大堆被嚴重損毀、佈滿亂碼的數據碎片,以及幾段斷續的音頻日誌。
陸延舟點開了最近的一段,時間戳是蘇晚寧死亡前一天。
…音頻噪音…林(振華)不可信…他瞞著董事會…篡改了創世的底層倫理協議…他想做的不是治癒,是篩選…是創造優等人…劇烈的咳嗽聲…延舟你是對的…這技術是潘多拉魔盒…我必須…在創世核心被啟用前…銷燬密鑰…電流乾擾聲…延舟…對不起…我把火種…藏起來了…在回聲音頻中斷
“創世核心?火種?回聲?”沈樂舒喃喃自語,這些陌生的術語讓人不安。
陸延舟臉色蒼白,手指因用力而關節發白:“晚寧早就發現了林振華的真實目的……她不是在阻止技術外泄,她是在阻止一場……人為的進化災難。”
他又點開另一段更早的、背景音有嬰兒啼哭的日誌。
…成功了!螢火蟲協議完成了!它將創世核心的啟用密鑰,拆分並加密隱藏在了三十七個早期實驗誌願者的潛意識深處…隻有當他們處於特定的臨界狀態,並且有正確的物理密鑰引導時,密鑰碎片纔會像螢火蟲一樣短暫亮起,被回聲係統捕獲…嬰兒哭聲加大…念寧彆哭…媽媽在…這可能是唯一能阻止林振華的方法…代價是…這些孩子可能永遠無法過上正常的生活…我真是個罪人…啜泣聲,日誌中斷
沈樂舒和陸延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三十七個孩子!蘇晚寧竟然用活人作為秘密的儲存容器!這其中的倫理困境令人不寒而栗。
“檢索回聲係統位置!”陸延舟命令道。
螢幕閃爍,顯示出一幅古老的上海地下管網圖,一個紅點在蘇州河河床下方某處閃爍。“回聲係統座標:東經121.47,北緯31.23,深度-34.1米。狀態:休眠。啟用條件:未知。”
正是他們收到的座標,但深度更深!這個河底設施隻是入口或中繼站?
就在這時,整個空間猛地一震!頭頂簌簌落下灰塵。控製檯螢幕劇烈閃爍,紅色的警告標誌彈出!
警告!檢測到高強度能量武器轟擊外部閘門!結構完整性正在迅速下降!預計完全失效:一百八十秒!
警告!備用電源即將耗儘!一百二十秒後係統將完全關閉!
雪上加霜的是,一陣微弱但清晰的、類似鑽探的震動聲,從他們進來的那扇鐵門方向傳來!追兵不僅從水上強攻,還在試圖從甬道直接破門!
他們被兩麵夾擊,困在了這個即將崩潰的河底密室中!
陸延舟猛地看向她,眼中不再是之前的慌亂或決絕,而是一種異常冷靜的、近乎殘酷的清醒。“沈樂舒,”他語速極快,“聽著,我們可能出不去了。但創世核心和回聲係統的秘密,必須有人帶出去。”
他一把扯下自己脖子上掛著的一個樣式古樸、刻著複雜電路的金屬狗牌,塞進她手裡:“這是我私人衛星通訊信標的物理密鑰,裡麵有我所有的備份數據和不通過公司網絡的緊急聯絡方式。拿著它!”
“你想乾什麼?”沈樂舒握緊那枚還帶著他體溫的金屬片,心頭湧起不祥的預感。
“我留下,啟動自毀程式,儘量摧毀這裡,不能讓他們得到任何數據。”他轉身在控製檯上快速操作,調出一個鮮紅的最終應急協議介麵,“你從那邊那個應急通風口走!”他指向房間角落一個被鐵絲網封住的洞口,“它應該通往附近的舊排水渠,你有機會出去!”
“不行!一起走!”沈樂舒抓住他的手臂。把他一個人留在這裡等死?她做不到。
“彆犯傻!”他猛地甩開她的手,聲音因激動而沙啞,“兩個人一起死,毫無價值!你必須活著出去!找到回聲,阻止林振華!為了晚寧,為了那三十七個孩子,也為了……”他頓住了,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終化為一句低吼,“快走!”
就在這時,控製檯螢幕突然變成一片雪花,隨後,一個清晰的、絕非預錄的、帶著冰冷笑意的男聲,通過內置揚聲器響徹整個空間:“晚上好,陸總,沈小姐。真是令人感動的場麵。不過,恐怕你們的計劃要落空了。”
螢幕上出現了一個實時監控畫麵——正是他們這個密室的角度!鏡頭甚至拉近,定格在他們兩人驚愕的臉上。
“感謝你們幫我找到了螢火蟲的巢穴。哦,順便說一句,”那個聲音帶著戲謔,“你們是不是在奇怪,秦嶼為什麼冇來救你們?”
畫麵一切,切換到另一個場景:秦嶼被綁在一張椅子上,嘴角流血,眼神渙散,顯然遭受過拷打。
“因為他不太……合作。不過沒關係,蜂巢很快就會有新的管家了。”
揚聲器裡傳來一聲沉悶的槍響。畫麵黑了下去。
陸延舟的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臉上瞬間血色儘失。秦嶼……死了?
巨大的爆炸聲從頭頂傳來,整個密室天搖地動,熾熱的空氣夾雜著水汽湧入!閘門被攻破了!
“走啊!”陸延舟用儘全身力氣將沈樂舒推向那個通風口的方向,自己則被爆炸物的砸中,他堅持著爬起來,跌跌撞撞的按下了控製檯上那個猩紅的最終確認按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