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嶼的警告資訊像一塊冰,瞬間沿著沈樂舒的脊椎滑下。監控畫麵裡,那幾個黑影正在嘗試破解防爆門的電子鎖,動作專業而迅速。
“走!”陸延舟低喝一聲,反應快得驚人。他一把拉住沈樂舒的手腕,不是朝他們來時的入口,而是衝向機房更深處的陰影裡。那裡有一排看似是備用電池組的櫃子。他伸手在某個不起眼的角落用力一按,一塊金屬麵板無聲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通道,裡麵是向下的陡峭樓梯。
“應急通道,直通地下管網。”他簡短解釋,將沈樂舒輕輕推入通道,自己緊隨其後,並在入口內側快速輸入一串代碼,麵板迅速合攏,將外麵可能傳來的任何聲響都隔絕了。
通道內一片漆黑,隻有緊急照明燈散發著微弱的綠光。空氣裡瀰漫著潮濕的黴味和金屬鏽蝕的氣息。他們一前一後,在狹窄的空間裡快速下行,腳步聲在密閉環境中迴盪,放大了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沈樂舒能聽到陸延舟的呼吸略顯粗重,不僅僅是因為奔跑。剛纔的爆炸和突如其來的入侵,顯然也讓他高度緊張。下到樓梯儘頭,是一條更寬闊的地下管道廊道,隱約能聽到遠處水流的聲音。
“暫時安全了。”陸延舟停下腳步,靠在冰冷的混凝土牆壁上,微微喘息。他拿出手機,螢幕的光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側臉,眉頭緊鎖。“信號被遮蔽了。他們是有備而來。”
沈樂舒點點頭,也靠在對麵的牆上,平複著激烈的心跳。黑暗中,感官變得格外敏銳。她能聽到他因為剛纔護著她跑動而略顯紊亂的呼吸聲,也能聞到空氣中除了黴味,還有一絲從他身上傳來的、淡淡的鬚後水混合著緊張時分泌的、極淡的汗水氣息。
“那個臨界狀態……”沈樂舒打破沉默,聲音在管道裡有些迴響,“蘇晚寧博士的設計,似乎是以極端情緒或生命受到威脅時,人類大腦產生的特殊神經電信號作為密鑰。”
陸延舟抬起頭,手機的光從他下巴往上照,讓他的表情顯得有些晦暗不明。“她一直是個理想主義者,甚至有些……偏執。她認為,隻有經曆過極致痛苦或瀕臨絕望仍能保持清醒意誌的人,纔有資格觸碰最核心的真相。”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她可能……預見到了自己會遭遇不測。”
這時,一陣輕微的、但持續不斷的滴滴聲從他手腕上傳來。他抬起手,腕錶螢幕上顯示著心率數據和一條警告:
陸延舟動作有些快地按掉提示,輕咳一聲,試圖掩飾這小小的插曲:“冇事,老毛病,一緊張就容易心跳過速。”
“我們現在去哪?”沈樂舒問。
“先去一個臨時的安全屋。”他操作手機,調出一幅複雜的城市地下管網圖,“秦嶼之前預留了幾個應急點。希望這個冇暴露。”他指著地圖上一個閃爍的點,“最近的一個應急點,距離三公裡,需要步行。能堅持嗎?”他看向沈樂舒,眼神裡帶著詢問,而非命令。
“冇問題。”沈樂舒活動了一下腳踝。今天穿著平底鞋是個明智的選擇。
他們沿著昏暗的管道沉默前行。隻有腳步聲、遠處的水聲和彼此的呼吸聲作伴。
走了一段,陸延舟忽然開口,聲音在管道中顯得有些空曠:“剛纔……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你……冇有驚慌失措,也冇有問太多愚蠢的問題。”他似乎在努力尋找合適的詞語,“在這種時候,一個冷靜的同伴很重要。”這大概是他能說出的、最接近“認可”和“感謝”的話了,帶著點技術人員的直白和實在。
“彼此彼此。”沈樂舒迴應道,“你的應急通道很管用。”
又沉默地走了一會兒,他再次開口,這次聲音低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沈樂舒……”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接下來遇到更危險的狀況……”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詞句,“……我的意思是,必要的時候,你可以……呃,我是說,我們應該有個應急聯絡方式,或者……暗號什麼的。”
他這話說得不太流暢,完全不像那個在董事會麵前揮斥方遒的科技巨頭。
沈樂舒忍不住輕輕笑了一下。這笑聲在寂靜的管道裡顯得格外清晰。陸延舟的身體明顯頓了一下。
“陸總,”她帶著幾分調侃,“你是想和我約定,萬一失散了在哪裡碰頭,還是想告訴我,遇到危險時你墊後,讓我先跑?”
他被說中部分心思,抿了抿唇,索性坦率了些:“……都有考慮。畢竟,是我把你捲進來的。我有責任確保你的安全。”最後一句,他說得異常鄭重。
這一刻,沈樂舒能感覺到,那份“責任”背後,似乎已經不僅僅是出於對合作夥伴的保障,還摻雜了一些更私人的、他自己可能都尚未完全明晰的關切。
“放心吧,”她語氣輕鬆了些,“我冇那麼脆弱。而且,我對地下管道的熟悉程度,可能超乎你的想象。以前做城市記憶溯源項目時,冇少鑽這種地方。”
“是嗎?”他語氣裡帶上了點好奇。
“嗯,比如前麵大概五百米右轉,應該有一個廢棄的早期電話交換站,那裡麵的老式設備,說不定還殘留著幾十年前的城市通訊記憶碎片。”
陸延舟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吐出一口氣,像是終於放鬆了一點:“看來找你合作,是我做的最正確的決定之一。”
他們又走了大約半小時,終於抵達了他所說的安全屋——一個隱藏在地鐵維修通道深處的、經過加固的小房間,裡麵有基本的生存物資和一套獨立的通訊設備。
陸延舟熟練地啟動設備,嘗試聯絡外界。沈樂舒則靠在牆邊,看著他專注的側影。今天發生的一切,資訊量巨大。蘇晚寧留下的謎團,“蜂巢”係統的疑雲,內部的背叛,外部的追殺,還有身邊這個看似冷靜強大,卻會在細節處流露出不同於商場形象的關切和實在的男人。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更深的旋渦。而他們,已經身陷其中。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就在陸延舟似乎快要接通某個安全線路時,安全屋唯一的厚重鐵門,突然傳來了極其輕微的、但絕不容錯辨的——金屬刮擦聲。
有人找到了這裡。
陸延舟的動作瞬間定格,他猛地看向她,眼神銳利如鷹。在極致的安靜中,他們都能聽到門外細微的、調整呼吸的聲音,以及……某種機械裝置被輕輕搭上門鎖的、幾不可聞的“哢噠”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