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樂舒心頭微動。陸延舟在教孩子分辨世界的規則,用他笨拙的方式。
“爸爸在開會,”念寧繼續道,聲音比剛纔穩了一些,“秦嶼叔叔送我來的。他說……”她偷瞄了沈樂舒一眼,又迅速移開視線,“他說沈阿姨的工作室,是全上海最安全的地方。”
秦嶼回來了?芬蘭的事情都處理好了?
“那他人呢?”
“叔叔走了,”念寧把兔子摟得更緊,“說是爸爸有急事找他。”她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便簽,“對了,秦嶼叔叔讓我把這個給你。”
便簽上是陸延舟的字跡,淩厲得像刀刻:「晶片在兔子身上。彆讓念寧看內容。——L」
沈樂舒將便簽收好,側身讓出通道:“進來吧。但先說好,這裡不是遊樂場,很多設備帶電,也很精密,你得聽我的。”
“我知道,”念寧點點頭,卻冇有立刻邁步。她站在門口,目光越過沈樂舒的肩膀,小心翼翼地探向室內,“那個……會亮燈的大櫃子……是做什麼的?”
“那是服務器,”沈樂舒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儲存記憶的地方。”
“像……像冰箱一樣嗎?”念寧的聲音輕得像羽毛,“把記憶凍起來,就不會壞了?”
沈樂舒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有點像。但不是凍起來,是……”她斟酌著用詞,“是讓它們睡一會兒,等需要的時候就叫醒。”
念寧似懂非懂地點頭,終於邁進門來。她冇有一般孩子的好奇張望,而是安靜地跟在沈樂舒身後,目光掠過那些發出幽微光亮的服務器陣列,最後停留在窗邊那張被蘇繡樣本和神經圖譜包圍的懶人沙發上。
“我可以坐那裡嗎?”她輕聲問,像在請求進入一個神聖的領域,“那個沙發……看起來很像爸爸書房裡的那個。他經常坐在那裡看書。”
“可以,”沈樂舒看著她眼底的渴望,聲音不自覺放輕,“但彆碰那捲《蠶種記憶圖譜》。”
“為什麼?”
“那是很久以前一位養蠶女子的記憶,”沈樂舒蹲下身,與她平視,“裡麵……有很多關於死亡的畫麵。不適合你看。”
念寧乖巧地點頭,蜷腿坐進沙發,把布偶兔端正地放在膝蓋上。兔子很舊,一隻耳朵縫過,眼睛是兩顆黑鈕釦,其中一顆縫得有點歪。
“媽媽給我做的,”她注意到沈樂舒的視線,小聲解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兔子歪掉的鈕釦,“我1歲時候收到的生日禮物,我問過爸爸為什麼釦子是歪的。爸爸告訴我,這是媽媽故意縫的,當時她說……”她的聲音忽然哽了一下,“她說歪一點,纔像真的。因為真的東西……都不是完美的。”
沈樂舒的心被輕輕刺了一下。真實。在這個被數據、秘密和死亡重重包裹的家庭裡,蘇晚寧竟然還在教孩子什麼是“真實”。
她起身倒了一杯溫水,加了一點點蜂蜜。陸延舟提過她容易低血糖。杯子是純白色的陶瓷,冇有任何圖案或釉彩——這是工作室的規矩,避免任何可能承載隱性記憶編碼的視覺元素影響未成年人。
“給。”
念寧雙手接過,指尖在杯壁上輕輕畫著圈。她喝了一小口,忽然抬頭,琥珀色的大眼睛直直望進沈樂舒眼底:“沈阿姨,你……你見過我媽媽嗎?”
“見過,”沈樂舒在她身旁坐下,“在記憶裡。”
“她……”念寧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她漂亮嗎?”
“很漂亮,”沈樂舒說,“而且聰明。是我見過最聰明的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