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冇有亂!我冇有!”她掙紮著,指著螢幕,“那手錶,那個輪廓,那個站姿——我認得!我比誰都認得我哥哥!”
陸延舟深吸一口氣,像是壓下某種情緒,用更平穩的語調說:“好,你說手錶。百達翡麗5002,星空陀飛輪。沈清源從來不戴任何手錶,他說那是對時間的愚蠢崇拜。但陳默有。技術部的陳默,八年前他帶隊攻克‘黎明’演算法瓶頸,我作為獎勵,親手給他戴上的。他的身高、側臉輪廓,在陰影裡,足以造成誤判。”
“陳默?”沈樂舒愣住了,這個名字像一盆冷水,讓她發熱的頭腦有了瞬間的清醒,但隨即是更深的抗拒,“不……不是這樣的……你在騙我,你隻是想讓我死心,想讓我乖乖當你的工具……”
“沈樂舒!”陸延舟的聲音陡然嚴厲,抓著她肩膀的手更用力了些,迫使她聚焦於他眼中不容錯辨的凝重,“你看著我!如果沈清源真的還活著,這十二年,他為什麼不來找你?為什麼不保護你?他捨得讓你一個人麵對前夫的背叛,捨得讓你在倫理會上孤軍奮戰,捨得讓你像現在這樣,因為一個模糊的影子就崩潰大哭嗎?!他是你哥哥!他比這世上任何一個人都更疼你!如果他活著,他絕不會讓你受這些苦!”
他的質問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將她用淚水包裹起來的幻夢一層層剝開,露出下麵血淋淋的、她一直不願直麵的現實。她張著嘴,淚水無聲地滾落,卻再也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那巨大的失望和清醒的痛楚,比剛纔純粹的悲傷更讓她難以承受。
“我隻是想要他回來……”她最終喃喃道,聲音輕得像羽毛,失去了所有力氣,整個人向後退去,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陸延舟看著她瞬間萎靡下去的樣子,胸口那股悶痛更重了。他鬆開手,揉了揉眉心,語氣緩和下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我知道你想要什麼。但活著的人,得先麵對現實。今晚到此為止,你需要休息。明天,我會把陳默最近三個月的行程和所有公開影像資料調給你看。現在,去睡覺。”
他彎腰撿起滑落的大衣,重新披在她肩上,動作不容拒絕。“我在這裡守著。彆想了,閉上眼睛。”
幾天後陸念寧出現在工作室門口時,懷裡緊抱著一隻掉毛的舊布偶兔。她穿著延世科技夏季公益活動的T恤,尺碼過大,下襬垂到膝蓋,像條寬鬆的裙子。她按門鈴的方式很特彆——不是連續按壓,而是“短—長—短”的節奏,像摩斯密碼裡的“O”。
陸延舟曾告訴沈樂舒,這是他和她之間的小暗號。
沈樂舒拉開門,有些意外:“念寧?你怎麼一個人……”
女孩明顯被她的出現驚了一下,像隻受驚的小鹿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抵在走廊的牆上。她仰起臉,眼睛很大,瞳色是淺淺的琥珀色,像兩泓清透的蜂蜜,此刻卻因為緊張而微微顫動。
“我、我按對了嗎?”她的聲音細細的,帶著不確定的怯意,“爸爸說……短長短,像小兔子的心跳……”
“你按得很對。”沈樂舒放柔聲音,蹲下身來與她平視,“我是沈樂舒。你可以叫我沈阿姨,或者……”她頓了頓,看著女孩攥得發白的指節,“如果你願意,叫姐姐也可以。”
念寧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垂下睫毛,盯著自己的鞋尖:“爸爸說……要叫阿姨。他說……姐姐是同齡人,阿姨纔是……”她皺著眉,努力回憶父親的措辭,“……纔是可以信任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