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寧的嘴角微微上揚,又迅速抿平。她低下頭,盯著杯裡的水,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爸爸從來不跟我說這些。他說……說媽媽去了很遠的地方工作。可是我知道,”她的睫毛顫了顫,“我知道她是死了。同學們都說,死了就是變成星星。但是……”她抬起頭,眼眶微紅。
沈樂舒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陪著她。有時候,沉默比任何語言都更有重量。
過了很久,念寧忽然開口,聲音細若蚊蚋:“沈阿姨,爸爸說你很厲害,能讓……走了的人說話。”她頓了頓,像是在鼓起勇氣,“那你能讓媽媽說話嗎?不是變成星星的那種……是像真人一樣,告訴我她為什麼……為什麼不帶我一起走?”
沈樂舒感到胸口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她蹲下身,與念寧平視,字斟句酌:“念寧,你媽媽……用很多種方式在說話。有些記憶,是她希望你能看到的;有些,可能她不想讓你知道。”
“為什麼不想讓我知道?”
“因為記憶……是有重量的,”她想起陸延舟的話,借用過來,“太重了,人就飛不起來了。你媽媽希望你飛起來,飛到很高很高的地方,不要被她的記憶……拖住。”
念寧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那爸爸為什麼總是不笑?他是不是……背了太多重的東西?”
這個問題如此直接,像一根細針,精準地刺穿了所有成年人的偽裝。沈樂舒一時語塞。十二歲孩子的洞察力,有時敏銳得可怕。
“你……希望爸爸笑嗎?”她把問題輕輕拋回去。
“想,”念寧低下頭,聲音變得更小,“我試過給他畫畫,給他唱歌,考試考滿分……都冇用。他的笑容,好像被媽媽一起帶走了。”她抬起頭,琥珀色的大眼睛裡蒙上一層水汽,卻倔強地冇有讓眼淚掉下來,“沈阿姨,你能把爸爸的笑……也修好嗎?”
沈樂舒無法回答。這遠遠超出了任何技術能夠修複的範疇。她修複不了深植於一個父親內心的愧疚與創傷,也填補不了一個孩子生命中母愛的空缺。
“我可以試試,”最終,她選擇了一個近乎殘忍的誠實謊言,“但需要你幫我。”
“怎麼幫?”
“你媽媽有冇有留下什麼東西……”沈樂舒斟酌著用詞,“是爸爸一直不敢看的?比如,一段錄像,一段錄音,或者……”她看向念寧懷裡的兔子,“藏在什麼地方的東西?”
念寧的眼睛閃了一下。她低下頭,手指在兔子腹部摸索了一會兒,然後小心翼翼地從一個隱秘的開口裡,掏出一枚用保鮮膜仔細包裹、外麵纏著一圈紅線的微型存儲晶片。
“媽媽說,”她的聲音輕得像在分享一個秘密,“如果有一天她不見了,就把這個交給……能讓爸爸再笑起來的人。”她把晶片輕輕放在沈樂舒攤開的掌心上,仰著小臉,眼神裡是純粹的期待和不易察覺的恐懼,“沈阿姨,你是那個人嗎?你能讓爸爸再笑起來嗎?”
晶片冰涼,但那圈纏繞的紅線,卻似乎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體溫。
沈樂舒握緊那枚晶片,看向窗外。蘇州河的霧氣正在散去,陽光刺破雲層,在水麵上投下粼粼碎金。
“我儘力。”她說。
她冇有立刻去讀取晶片,而是先轉身打開了工作室的次級係統,輸入一串指令,將《未成年人網絡保護條例》第17條——關於保護未成年人**和數據安全的核心條款——清晰地投射在旁邊的牆壁上。白色的文字,在略顯昏暗的房間裡,像一道沉默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