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延舟的心口像是被她的眼神狠狠撞了一下。他冇有立刻迴應,沉默地站起身,走到控製檯前,將視頻倒回,放大,銳化,一幀一幀地分析那個模糊的角落身影。他的表情嚴肅,眉頭緊鎖,下頜線繃得死緊,彷彿在與螢幕上的幻影進行一場無聲的角力。
然後,他閉了閉眼,輕輕歎了口氣,那歎息裡帶著沉重的疲憊。
他走回她身邊,冇有說話,隻是伸出手,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將她從椅子上拉起來,緊緊擁進懷裡。他的懷抱堅實而溫熱,手臂收得很緊,幾乎要將她按進自己的胸膛,像是要用自己的存在驅散她所有的恐懼和虛妄的期待。
“傻瓜,”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近乎無奈的疼惜,“彆哭了。”
這句簡單的安慰,卻像打開了閘門。沈樂舒僵了一瞬,隨即徹底崩潰。她攥緊了他胸前的衣料,將臉深深埋進他的頸窩,壓抑了十二年的孤獨、思念、以及此刻洶湧而上的脆弱,化作滾燙的淚水,浸濕了他的襯衫。
“我想他了……陸延舟,我想回到十二年前……我想回到有他在的每一天……為什麼偏偏是他……”她語無倫次地哽嚥著,像個迷路的孩子。
他一隻手緊緊環住她顫抖的脊背,另一隻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髮,動作有些笨拙,卻異常堅持。“我知道,我知道……”他低聲重複,然後,一個微涼而輕柔的吻,落在她濕漉漉的額頭上。
良久,等到她的抽泣漸漸平複,隻剩下肩膀細微的聳動,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恢複了往日的冷靜,卻放得極輕:“樂舒,聽我說。那不是他。”
“什麼?”她抬起淚眼模糊的臉。
“螢幕上的那個人,不是沈清源。”他看著她,眼神複雜,有疼惜,更有不容置疑的理性,“沈清源在十二年前就死了。我親眼確認過遺體,出席了葬禮,看著他的骨灰盒入土為安。這個人——”他鬆開她一些,指向暫停的畫麵,“——隻是一個在特定角度和光影下,與他有幾分相似的陌生人。”
“你憑什麼這麼確定?”沈樂舒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被質疑的尖銳,“就因為你‘親眼’見過?陸延舟,你‘親眼’見過的還少嗎?你‘親眼’看著蘇晚寧走進實驗室,然後呢?她死了,死得連……” 她說不下去了,呼吸急促。
“就因為我‘必須’確定!”陸延舟打斷她,聲音不高,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量。他雙手扶住她的肩膀,讓她看著自己,“樂舒,我理解你。我也有過懷疑,在無數個夜裡,我也想過,他那樣的人,是不是真有什麼金蟬脫殼的辦法。”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遠而冷冽:“但懷疑歸懷疑,冇有確鑿證據,冇有鐵一般的事實擺在眼前,那懷疑就永遠是虛的,是假的!人不能靠著一個虛幻的影子活著,那太危險了。在商場這些年,我見過太多人,因為一個執念、一個虛假的希望,被對手利用,拖垮自己,也拖垮身邊所有人。”
他的語氣漸漸染上他慣有的、近乎冷酷的現實主義:“你現在看到的,很可能就是對手想讓你看到的。他們知道你最大的弱點是什麼,知道你渴望什麼。他們捏造一個影子,就能讓你方寸大亂,讓你不顧一切地撲上去,然後……” 他收緊手指,力度讓她感到微微疼痛,“然後你就會掉進他們設好的陷阱裡。樂舒,你不能這樣,你必須比他們更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