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深度偽造。技術不算頂尖,唇形同步僅有87%左右,騙不過行家,但足以讓在場絕大多數非專業人士震驚憤慨。時機更是歹毒——恰恰在他談及“技術溫度”時放出,反差之下,殺傷力倍增。
保安衝向控製室。而講台上,陸延舟冇有慌亂,他甚至冇有立刻辯解,隻是靜靜看著那個定格的、麵容扭曲的“自己”,眼神深處翻湧著一種近乎悲涼的洞悉。
就在這時,蘇晚晴清晰又不失體麵的聲音,恰到好處地在一片混亂中響起:“真冇想到……姐姐去世前那晚,姐夫和她的爭執……竟然激烈到這種程度。”
輕飄飄一句話,如同擲入油鍋的火星。
全場燈光驟暗的瞬間,沈樂舒靠在冰冷的柱子上,目光如掃描儀般掠過定格的偽造畫麵。技術破綻顯而易見——畫麵中那個癲狂的“陸延舟”左耳垂有一顆細微的黑痣,而真實的他並冇有。這是低階GAN模型常見的過擬合錯誤,演算法將訓練數據集中某個無關特征隨機粘貼到了生成目標上。
但關鍵在於訓練集來源。能獲取陸延舟2043年實驗室影像及聲音樣本,意味著入侵者接觸過延世科技的核心監控存檔。而擁有最高權限密鑰的,除了陸延舟本人,隻剩在芬蘭的秦嶼。
她抬眼,視線掃過天花板的煙霧探測器。紅燈微閃——在晚宴模式下本應是待機綠燈。紅燈意味著它在主動錄像或傳輸數據。有人將竊取設備偽裝成了消防裝置。
人群的騷動中,陸延舟被幾位投資人圍在中心質詢。他沉默佇立,麵色如常,但緊握的指節透露出他正承受著怎樣的壓力。沈樂舒撥開人群,徑直走向他,在眾目睽睽之下,伸手挽住了他的臂彎。這一舉動引得四周瞬間安靜下來。
“抱歉,打擾各位。”她微笑開口,聲音清晰鎮定,“方纔的插曲,實屬意外。陸總今天的演講內容及視頻演示,均由我負責策劃。那段影像,本是我們為探討技術倫理邊界而準備的思想實驗——旨在展示當技術失控時,人性可能被扭曲至何種境地。原計劃作為演講後的互動環節彩蛋,不幸播放時機出了技術故障。”
“你是誰?”一位鬢角發白的老者質疑道。
“沈樂舒,記憶守護工作室創始人,現任延世科技特邀倫理顧問。”她遞出名片,目光掃過眾人,“剛纔的事故,正是利用我們開發的黎明係統進行的深度偽造演示。初衷是警示諸位,偽造技術已逼真至足以亂真,而非呈現陸總的真實想法。”
“可那也太像了!”另一人喊道。
“正因逼真,才更具警示意義。”她轉向陸延舟,臉上維持著職業性笑容,眼神卻冷靜如冰,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挑釁的銳利,“陸總,可否請您配合,我們現場做一個反向驗證?” 她微微偏頭,用隻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語速飛快地補充,“說點‘真心話’給大家聽聽。對著你死去的夫人。讓我,也讓大家,看看你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陸延舟凝視著她。他清晰地看到了她眼底那抹複雜的情緒——不僅僅是解圍的專業冷靜,更有一種壓抑著怒意與傷痛的好奇,甚至是一點等著看他如何應對的、近乎惡劣的探究。她在試探,在賭氣,也在用這種方式,逼他當眾剖開那道從未癒合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