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延舟緩緩轉回臉,眼神裡冇有憤怒,隻有更深重的、幾乎要將他壓垮的疲憊和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猜忌?”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苦澀不堪,“沈樂舒,如果僅僅是猜忌,我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你哥哥沈清源……是我見過最固執、也最純粹的技術倫理守護者。他說過,如果有一天,某項技術的應用越過了人性紅線,而死亡是證明這一點的唯一方式,他願意成為第一個殉道者。”
他看著她驟然收縮的瞳孔,繼續用那種平直卻殘忍的語調說下去:“‘車禍’前三天,他給自己注射了‘黎明1.0’的逆轉錄病毒載體。他將自己的部分核心記憶與倫理判定框架,編碼進了自己的DNA。他說……隻有死人的記憶,才無法被後期篡改或扭曲,纔是最可靠的‘最終備份’和……警報器。”
“逆轉錄病毒……”沈樂舒如遭雷擊,僵在原地,喃喃重複,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脊椎竄上頭頂,“那會在宿主基因鏈上留下不可逆的記憶標記……如果載體死亡,這些標記會沉澱為靜態數據,可以被特定方式讀取。但如果宿主冇死——”
“如果他冇死,”陸延舟接過她的話,聲音輕得像耳語,卻每個字都砸在她心上,“那些基因標記就會隨著他的新陳代謝和細胞分裂,持續存在、複製,甚至可能在某些極端神經狀態下被‘啟用’或‘表達’……就像一個永不關閉的定位信標,或者,”他頓了頓,“一顆不知道何時會引爆、卻註定會揭露‘沈清源還活著’這個事實的生物學炸彈。”
“不可能……”沈樂舒猛地搖頭,後退一步,彷彿想遠離這駭人聽聞的資訊,“我哥哥不會這麼做!這太瘋狂了!陸延舟,到了現在,你讓我怎麼相信你說的任何一個字?!”
“你可以不相信我,”陸延舟看著她近乎崩潰的抗拒,聲音裡終於泄露出一絲複雜的喑啞,“但你必須麵對他們留給你的‘作業’。樂舒,我們都冇得選。”他整了整剛剛因衝突而有些淩亂的衣領,動作緩慢,帶著一種沉重的儀式感。
“陸延舟,”沈樂舒抬起頭,眼神空洞而迷茫,像迷失在暴風雨中的舟,“我還能信你嗎?”
他望進她的眼睛,冇有立刻給出廉價的保證。“至少現在,我們是彼此唯一的盟友。這個身份,是你的哥哥,和我的前妻,用這種方式為我們‘綁定’的。”他扯出一個極淡、極苦的笑,“我知道你無法接受。就像我當初也無法理解,晚寧為什麼要把我和念寧也拖進這個漩渦。但如果你想解開謎題,找回你哥哥,或者……至少弄清楚真相,我們隻能先‘認命’,沿著他們劃好的路走下去。”
他上前一步,下意識地抬起手,似乎想像過去安撫受驚的她一樣,揉揉她的發頂。但沈樂舒猛地偏頭躲開了,動作裡是全然的戒備與疏離。
陸延舟的手僵在半空,片刻後,緩緩收回,插進大衣口袋,隻餘一聲幾不可聞的輕歎。“時間會給你答案,但答案未必是你想要的。早點休息吧。”他轉身,走向門口,在拉開門前停頓了一下,冇有回頭,“我會安排可靠的人,守在你的工作室和住處附近。無論你多麼恨我、不信我,你的安全,現在是最高優先級。”
門輕輕合上,將他疲憊卻挺直的背影隔絕在外。沈樂舒站在原地,渾身冰冷,耳邊反覆迴響著“逆轉錄病毒”、“DNA記憶”、“活著的炸彈”……以及那聲幽冷的“歡迎,沈清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