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告訴我,”沈樂舒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冰冷而執著,“如果她如此珍視他,為什麼要把他藏起來?為什麼要在自己臨終的記憶裡,留下指向他的、如此詭異的線索?那聲‘歡迎’,是對誰的歡迎?陸延舟,你的妻子,到底在策劃什麼?而我哥哥,在這其中,又扮演了什麼角色?”
“黎明技術,最初有三位創始人。”他的聲音飄忽,像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古老傳說,“我負責資本與戰略,晚寧執掌核心演算法,而沈清源……他負責劃定倫理的邊界。我們稱之為三體協議——技術、人性和邊界,三者製衡,缺一不可。”
三體協議。這個詞像鑰匙,瞬間打開了沈樂舒記憶深處一個塵封的抽屜。她前夫曾醉醺醺地嘲笑過這個概念,稱之為“矽穀天真病”的終極體現。
“2043年,沈清源死了,車禍。葬禮上,晚寧說,三足鼎立塌了一角,協議已經失效。第二天,她執意將核心實驗室從延世剝離出去。她說要開發黎明2.0,不再是修複記憶,是淨化——刪除那些人類不該揹負的沉重記憶,戰爭的創傷,虐待的陰影,還有……背叛的痛苦。”他轉過身,眼神像兩口乾涸的深井,隻剩下無儘的疲憊,“現在你明白我為什麼不能報警了?因為黎明2.0的底層倫理框架,是沈清源構建的。他人死了,代碼卻活在晚寧的記憶裡。一旦曝光,延世的股價會崩盤,我會坐牢,而無數依靠早期黎明技術維繫記憶殘片的患者……他們將失去最後的希望。”
資訊像重金屬溶液,灌入沈樂舒的大腦,灼燒著每一根神經。“所以,一開始你要我修複的其實就是足以顛覆一切的禁忌代碼。”
“是遺願,也是救贖。”他糾正道,語氣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平靜,“沈清源死前,給我發過最後一封加密郵件。他說,如果他的死並非意外,就意味著三體協議的邊界已被徹底突破。他要我找到……找到那個神經頻譜能與他遺留在數據庫裡的倫理密鑰產生共鳴的人,重啟協議。這件事晚寧也很清楚,在她臨死前也和清源說了同樣的話。”
“什麼樣的人?”她問,心裡已隱約有了答案。
他沉默地看著她,目光複雜深沉,那裡麵有關切,有愧疚,有一種近乎絕望的托付。答案不言而喻。
她一步步走近他,直到能清晰看到他瞳孔中自己冰冷的倒影:“陸延舟,你找上我,從來不是因為我技術頂尖,而是因為我的大腦,是開啟沈清源留下的倫理枷鎖的那把唯一的、該死的‘人形鑰匙’。你要我扮演一個工具人,去解開你妻子未儘的瘋狂遺誌,對吧?”
“是。”他承認得乾脆利落,冇有絲毫閃躲,這坦率反而像一把淬冰的刀,直直捅入她心口,“但選擇這把鑰匙的人,不是我。是他們兩個——你哥哥,和我的妻子——共同選擇了你。”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沈樂舒胸腔裡翻騰的怒火與屈辱。揚手,她用儘全力一巴掌甩了過去。
“啪——!”
清脆的聲音在寂靜的工作室裡炸開。陸延舟的臉被打得偏向一側,蒼白的皮膚上迅速浮現出清晰的指痕。他冇有閃避,甚至冇有驚訝,隻是舌尖抵了抵口腔內壁,嚐到了那絲腥甜的鐵鏽味。
“這一下,”沈樂舒的聲音抑製不住地顫抖,眼眶發紅,卻死死忍住淚意,“是替我自己打的!為你從一開始就精心設計的欺騙和利用!”她深吸一口氣,指尖深深掐入掌心,“……也是替我哥哥打的!為你這麼多年,在心裡、或許甚至在彆處,一直用那種齷齪的猜忌汙衊他和蘇晚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