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椅背上,發出一聲不知是哭是笑的聲音,淚水卻不受控製地滑落,砸在冰冷的鍵盤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蘇晚寧,你到底佈下了一個多大的局?死了十二年,你的幽靈還在通過這些冰冷的代碼,和我們所有人玩著這場致命的捉迷藏。
窗外,蘇州河上瀰漫的濃霧正在漸漸散去。慘白的太陽掙紮著升起,光線透過玻璃,在桌麵投下模糊的光斑,像一顆渾濁不清的眼珠,正冷漠地注視著這座巨大城市,以及其中上演的,與所謂的“第二次黎明”息息相關的所有秘密。
就在這時,她放在桌麵上的私人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螢幕亮起,顯示一個完全陌生的號碼,歸屬地清晰地標註著:芬蘭,赫爾辛基。
心臟猛地一跳,沈樂舒的呼吸瞬間停滯。她盯著那串陌生的號碼看了幾秒,指尖冰涼,帶著無法控製的顫抖,緩緩按下了接聽鍵,將手機放到耳邊。
聽筒裡,傳來一個經過精密處理、毫無波瀾的電子合成女聲,語速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詭異,穿透耳膜,直擊心底:“沈樂舒,驗證通過。‘第二黎明’協議預備序列啟用。記住,不要相信陸延舟提供的任何‘真相’。他不是你尋找答案的盟友……”
合成音微妙地停頓了零點幾秒,彷彿在刻意強調接下來的每一個字,語氣裡帶著刺骨的寒意:“……他是你的墓誌銘上,早已刻好的第一個名字。”
話音落下,電話被乾脆利落地掛斷。耳邊隻剩下急促的忙音,嘟嘟作響,一聲聲,敲打在死寂的房間裡,如同某種倒計時冰冷無情的餘震,也如同一個致命的詛咒,縈繞在沈樂舒的耳邊,揮之不去。
她緩緩放下手機,眼神空洞地望著螢幕上那串猩紅色的警告,淚水再次滑落。這一次,她冇有壓抑,也冇有偽裝,所有的堅強與決絕,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是啊,麵對一個可能殺死自己唯一哥哥的嫌疑人,她憑什麼去相信他?
淩晨兩點十七分,沈樂舒的虹膜鎖第三次識彆失敗。
視網膜掃描儀發出微弱而執著的“嘀嘀”聲,在死寂的走廊裡,像垂危病人監護儀上最後的心跳。她後退半步,冰冷的空氣裹挾著無聲的警報,刺入皮膚。那道熟悉的不鏽鋼門縫裡,滲出一線不合時宜的光——她患有職業強迫症,離開時必定切斷所有電源,包括深埋牆內的備用UPS。有人在裡麵。或者說,有東西在等她。
第四次嘗試,她從工具包夾層取出一片特製錫紙,對摺,指尖感受著金屬的韌性,然後沿著門縫最細微的弧度滑入,輕輕上挑。鎖舌傳來幾乎不可聞的“嗒”聲,門開了。這是小時候哥哥對付老銅鎖的手藝,他說萬物有隙,順其紋理,而非暴力破解。
工作室內的寂靜是虛假的。空氣過於潔淨,帶著被高效分子濾網反覆洗刷後的、毫無生氣的平滑感,與她記憶中混合著焊錫鬆香和陳舊紙張的氣息截然不同。她的腳步聲在地麵產生的回聲有微妙的相位差——有高頻電子設備在持續運行,乾擾了聲波。
牆角,“黎明”係統主機陣列的呼吸燈平穩閃爍,處於休眠。但角落的沙盒服務器,指示燈是警戒的橙色,意味著有未完成的讀寫進程在後台啃噬數據。她靠近,螢幕竟未鎖屏,一行命令列固執地閃爍著,像垂死者的最後喘息:scp -r /sandbox/su_wanning/ [email protected]:/data/backu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