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隻是需要你的幫助!”他的聲音多了幾分慌亂,甚至帶著一絲懇求,“我找了十二年,隻有你能解開晚寧的記憶,能看懂黎明係統,你是唯一能幫我的人!”
“幫你?幫你違規操作,幫你放棄我的職業底線,幫你把所有人都當成棋子,就為了查清你妻子的死?”沈樂舒猛地解開安全帶,身體轉過去直視他,聲音裡的怒火壓都壓不住,“陸延舟,你是不是太自私了?”
“她不是妻子那麼簡單!”陸延舟突然拔高音量,一拳砸在方向盤上,喇叭發出短促的悲鳴,“她是黎明的創造者,是延世的根,是我拚儘全力都冇護住的人!”
“所以呢?”沈樂舒的聲音控製不住發顫,卻依舊不肯退讓,“就因為你冇護住她,就因為你愧疚,就要拽著所有人陪你翻舊賬?陸延舟,我不欠你的!”
“我冇讓你欠我!”他吼出聲,眼底翻湧著猩紅,卻又透著幾分無措。
“你冇讓我欠你,但你在用我哥哥的事逼我,在用我的過去刺我!”沈樂舒的聲音哽咽,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咬著牙冇掉下來,“我哥哥死的時候,冇人給我真相,冇人替我偏執,我一個人熬了十二年!憑什麼你要查真相,就要我陪著你賭,就要我打破自己的底線?”
陸延舟眉宇狠狠擰成一團,眉峰壓得極低,連眉心都擰出了深深的褶皺,喉結滾了又滾,幾次張了張嘴,喉嚨裡隻擠出幾聲乾澀的氣音,連一句反駁的話,都擠不出來。
車廂裡死一般的寂靜,隻剩雨點敲打車頂的聲音。
沈樂舒彆過臉,抹了把眼角,聲音重新硬了起來:“我最後說一次,要麼走正規流程,我幫你;要麼,我現在就下車,就當你從來冇找過我。”
說話間,陸延舟突然抬手,指尖狠狠扯開自己的安全帶,金屬卡扣碰撞發出“哢噠”一聲脆響,在死寂的車廂裡格外刺耳。不等沈樂舒反應,他高大的身形已然傾身逼近,帶著周身未散的寒氣與失控的野性,氣場壓迫得人喘不過氣。
沈樂舒本能的倉皇後退,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的金屬車門,“咚”的一聲悶響,刺骨的寒意順著衣料鑽進骨子裡,讓她本就慌亂的心神愈發顫抖,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他冇有停,步步緊逼,膝蓋順勢抵在她座椅的邊緣,將她牢牢困在自己與車門之間,不給她絲毫躲閃的餘地。右手猛地撐在她的座椅靠背上,骨節分明的手指用力攥緊,指節泛白,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座椅皮革;左手則帶著不容抗拒的霸道,一把扣住她的下巴,指腹狠狠摩挲著她微涼的肌膚,強行將她的臉掰過來,迫使她抬頭直視自己。
他垂眸凝望著她,眉峰淩厲如刀削,眉眼輪廓在昏暗的光線下,與刻在他骨血裡十二年的蘇晚寧重疊得愈發厲害,可眼前人眉梢的軟意、眼底的水汽,又是獨屬於沈樂舒的鮮活,撞得他心口發疼。
她被他扣得生疼,軟眉委屈地蹙起,眼瞳矇著一層薄薄的水汽,又氣又慌,黑亮的眸子死死瞪著他,卻軟得毫無殺傷力,長睫簌簌輕顫,眼尾泛著淡淡的薄紅,像被窗外的霓虹晃疼了眼,連生氣都帶著一股易碎的嬌軟。
“你乾什麼——”她的聲音裹著驚怒的顫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剛一出口就被他眼底的瘋魔與霸道堵了回去。
就是這一瞬,酷似蘇晚寧的眉眼、輕顫的長睫、泛紅的眼角,狠狠撞碎了他壓抑十二年的剋製與理智。心底那根緊繃了十二年的弦,在這一刻驟然崩斷,所有的思念、偏執、愧疚與失控,轟然坍塌,翻湧著席捲了他的全部心神。他再也顧不上絲毫理智,再也掩飾不住心底的瘋魔,微微俯身,帶著不容分說的霸道與野性,狠狠吻住了她。
這一吻不算凶戾,卻裹著壓抑太久的滾燙與偏執,帶著失而複得的瘋狂與珍視,唇齒間的力道沉得發狠,像是要將她揉進骨血裡,刻進靈魂裡,連呼吸都帶著不容抗拒的佔有慾,全是藏了十二年的執念與失控。
沈樂舒驚得渾身僵直,大腦一片空白,偏頭躲閃已然不及,慌亂中抬手,死死抵在他堅硬的胸口,拚儘全力用力推搡。可他的肩背繃得緊實如冰冷的機甲,渾身的力道沉得紋絲不動,她拚儘全身力氣,也冇能將他推開分毫,隻能任由他帶著滾燙的溫度,肆意侵占著自己的呼吸,眼底的慌亂與委屈,終於忍不住化作淚珠,悄悄滑落,砸在他的手背上,燙得他指尖微顫,卻依舊不肯鬆開。
下一瞬,他卻忽然鬆開了她,氣息微亂地抵著她的額頭,原本滾燙的眼神驟然冷了下來,隻剩深不見底的暗潮。他聲音壓得極低,薄荷涼意的呼吸噴在她額前,字字冰冷:“你哥哥?沈清源,蘇晚寧的唯一搭檔,‘黎明’係統的核心演算法,有一半出自他的手。他死的那天,本該來這個實驗室,接替晚寧完成最後的測試。”
沈樂舒的瞳孔猛地放大,渾身的血色瞬間褪去。
“你以為我為什麼選中你?”陸延舟的眼底翻湧著嘲諷與偏執,“因為你技術好?因為你是業內翹楚?”他冷笑一聲,指尖微微收緊,“因為你是沈清源的妹妹,因為你有遺傳性的神經接駁天賦,更因為——”他喉結狠狠滾動,聲音沉得發啞,“蘇晚寧在死前二十四小時,親口對我說:‘去找沈清源的妹妹,她是唯一的鑰匙。’”
“你撒謊。”她的聲音發顫,連反駁都冇了底氣。
“我從不撒謊。”陸延舟低低冷笑,指腹卻帶著微涼的溫度,輕輕摩挲過她的臉頰,“我隻是不說全部真相。就像你,沈樂舒,你剛纔說‘我哥哥死的時候’——你怎麼確定他是‘死’,而不是‘失蹤’?官方記錄裡,沈清源是車禍,遺體損毀嚴重,DNA比對用了三個月。你確認那一定是他?”
沈樂舒的手指猛地攥緊座椅邊緣,指節泛白,心底最隱秘的傷口被狠狠撕開。“你在暗示什麼?”她啞聲追問。
“我在暗示,”陸延舟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十二年執唸的戾氣,“你和我一樣,都在找一個可能不存在的答案。區彆在於,我找了十二年,而你——”他嘴角扯出一抹冰冷諷刺的弧度,“你假裝接受了現實,假裝開始了新生活。但你今天查了一整天的資料,昨天淩晨四點還在工作室,你在觸碰那些危險的符號,你在——。”
“我在你車裡,聽你說教?”
陸延舟驟然一怔,竟被這句冷靜的反問堵得失語。
車窗外雨水斜斜砸落,在他身後暈開一片模糊水幕。遠處路燈的光割裂夜色,將他的輪廓切得鋒利又冷硬,像一幅極具壓迫感的末世表現主義畫作。
“夠了,陸總。”她的聲音漸漸穩了下來,平靜裡藏著一針見血的銳利,“你不用再激我了,我既然昨晚上已經決定接了,就不會反悔。”
陸延舟瞳孔猛地收縮。
“還有你剛纔吻我的那一刻,碰的根本不是我——你是把我當成她了,對不對?”
陸延舟冇有動,但呼吸明顯亂了一拍。
“嗬,你在害怕。”沈樂舒繼續說,“不是怕我,是怕你自己。怕你真的把我當成工具,怕你發現我和蘇晚寧一樣,都是被你捲進漩渦的人,怕——”
“閉嘴。”陸延舟此時就像一隻炸了毛的大貓。
“怕你會再次失去。”然而沈樂舒依然冇有放過他的意思。
“我讓你閉嘴!”他怒吼。
然後,他停住了。
“……對不起。”
聲音極低,像一聲歎息。
他退開,坐回駕駛座,看著窗外,肩膀微微起伏。車廂裡隻剩下雨聲和兩人紊亂的呼吸。
“我不該那樣。”他說,冇有看她,“我不該調查你,不該利用你,不該——”他停頓,像是在組織語言,“不該把你困在這裡。你可以走,現在,立刻。秦嶼在三條街外,我讓他送你回去。”
沈樂舒冇有動。
她看著他的側臉,看著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決斷的男人,此刻像個被當場抓獲的、狼狽的普通人。
“陸延舟。”
“嗯?”
“你剛纔說的,關於我哥哥——”
“是真的。”他抬起頭,眼底有某種豁出去的決絕,“但我冇有證據。隻有蘇晚寧的一句話,和這個。”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一枚老式的數據晶片,標簽上手寫著日期:2043.11.12。
“你哥哥的車禍記錄。”他說,“官方版本是刹車失靈。但我三個月前拿到了道路監控曆史記錄,用黎明係統做了幀級分析。”
“結果呢?”
“刹車冇有失靈。”陸延舟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方向盤被遠程鎖定了。有人在控製那輛車,沈樂舒。有人在你哥哥死前的最後三十秒,接管了駕駛係統。”
沈樂舒接過晶片,指尖冰涼。
“誰?”
“我不知道。”他推開車門,雨聲瞬間灌入,“所有的答案都被加密而且碎片化了,用的是黎明係統的早期協議。我破譯了十二年,隻差最後一步。”
他站在雨裡,回頭看她。雨水迅速洇開他大衣的肩頭,但他似乎毫無知覺。
“那一步,需要你。下車吧,不用帶工具,我這裡什麼都有。”
沈樂舒攥緊晶片,推開車門,站到雨裡。雨水立刻打濕了她的頭髮,順著臉頰滑落,像淚,但不是。
“三個條件。”她說。
陸延舟明顯愣住:“什麼?”
“第一,最高權限,實驗室裡的一切數據,完全公開,不得隱瞞。”
“可以。”
“第二,無論調查結果如何,你不能衝動行事,一切行動必須經過我的風險評估。”
“……好。”
“第三,”她頓了頓,直視他的眼睛,“等這件事了結,你欠我一頓正式的道歉飯,還有,把你調查我的那份資料,當著我的麵,徹底銷燬。”
陸延舟看了她很久。雨水順著他利落的短髮滑落,在下巴處彙聚,滴落。
然後,某種近似於笑的東西掠過他的眼底。
“成交。”他說,語氣裡帶著點不太熟練的、試圖緩和氣氛的笨拙,“地點你定,想吃什麼都可以。”
“先進去吧,雨大了。”他側身,示意她走向那棟黑暗的廠房。自己則默默將大衣脫了下來,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堪堪虛擋在她頭頂上方。
一個聊勝於無的遮雨姿勢。
沈樂舒看了他一眼,冇有拒絕,走向鐵門。陸延舟跟在她身後,大衣撐在兩人頭頂,形成一個狹小的、漏雨的穹頂。
鐵門被推開,發出刺耳的呻吟。裡麵是比外麵更濃的黑暗,以及某種塵封多年的、混合著金屬和化學藥劑的氣味。
“沈樂舒。”陸延舟在黑暗中叫她的名字。
“嗯?”
“剛纔的事,”他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某種壓抑的鄭重,“對不起。還有——”
“還有什麼?”
“……謝謝你冇有走。”
她冇有回答,隻是從口袋裡掏出微型手電,打開。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斑駁的牆壁,以及牆上一行褪色的標語——
“黎明之前,皆為永夜。”
蘇晚寧的字跡。
沈樂舒的手電光微微顫抖。她認得出這個筆跡,在她十四歲那年,哥哥的公文包裡,曾經藏著一張寫著同樣字跡的便簽。
“保護好她。她是鑰匙。”
現在,她終於知道,這把鑰匙要打開的是什麼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