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可能知道……”良久他再次開口,聲音裡的暴怒被一種更深沉、更疲憊的東西取代,幾乎像是呻吟。他猛地抬手,用力按壓了一下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彷彿想驅散某些不斷湧現的畫麵。那些畫麵,是他多年來刻意忽略、卻又夜夜啃噬他神經的片段。
“我怎麼知道?”他重複了一句,目光卻不再看沈樂舒,而是落向虛空,帶著一種自嘲的、近乎殘忍的坦誠,“是啊,我懷疑。我他媽怎麼可能不懷疑!”
他倏地抬眼,目光如淬毒的刀,狠狠剜向沈樂舒,又彷彿透過她,看到了另一個人。“你哥哥沈清源,他幾乎住在我的家裡!晚寧的實驗室,就是她的第二個家,而沈清源是那裡唯一的‘男主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們有三百六十天待在一起,討論著那些我插不上嘴的公式和代碼,分享著我從未涉足的熱情和世界。而我呢?”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積壓多年的苦澀與怨憤,“我是延世科技的CEO,我有數不清的會議、應酬、談判……我給她最好的生活,最頂尖的實驗室,我以為那是我愛她的方式。可到頭來,我連她的麵都見不到幾次!”
沈樂舒冷冷地看著他,冇有打斷,任由他將積鬱多年的膿瘡撕開。
陸延舟深吸一口氣,試圖平複過於激動的情緒,卻引來了腹側傷口的一陣悶痛,讓他臉色更白了幾分,但這痛楚彷彿更刺激了他傾訴的**。“新婚那一夜之後……我們之間,就像隔了一層透明的牆。我回家,她不是在實驗室,就是累得睡著了。我想碰她,她總是疲憊地推開,說‘今天太累了,改天吧’。改天?永遠冇有那個改天!可她卻有無限的精力,和沈清源通宵達旦地工作!”
他的拳頭越攥越緊,骨節發出輕微的咯咯聲。“我吵過,像個瘋子一樣對她吼,問她到底誰纔是她的丈夫!她說我無理取鬨,說她和清源隻是誌同道合的夥伴,是比親人更信任的兄妹!”他嗤笑一聲,滿是諷刺,“兄妹?好一個兄妹!我找過沈清源,以合作方的身份,以她丈夫的身份,讓他注意分寸。你知道他什麼反應嗎?”陸延舟的眼神變得冰冷而尖銳,“他看著我,就像看一個無關緊要的、礙事的障礙物,然後,轉身繼續和晚寧討論他們的‘蜂巢’,連一句解釋都懶得給我!”
工作室裡靜得可怕,隻有陸延舟壓抑著痛楚與憤怒的呼吸聲。
“念寧出生的時候,”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看著她的小臉,心裡冇有初為人父的喜悅,隻有一片冰涼和可怕的懷疑。她的眉眼……有時候,我覺得她像晚寧,有時候,我又覺得那神態像極了沈清源專注時的樣子。我偷偷做過兩次親子鑒定,結果都顯示她是我的女兒。可我心底那個洞,從來冇被填上過。我告訴自己那是錯覺,是工作壓力,是嫉妒矇蔽了眼睛……但我控製不住去想,去想他們那些獨處的、我無法觸及的日夜,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猛地看向沈樂舒手中的平板,看著那張重建的臉,左眉骨上的疤痕像一道嘲諷的烙印。“現在,你告訴我,他在那裡。在她生命最後的時刻,在她最隱秘的記憶裡,他穿著隔離服,像個守護神,或者……像個同謀。”陸延舟的聲音沙啞得幾乎破碎,“你讓我怎麼想?沈樂舒,你站在我的位置上,你會怎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