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三年後。
顧川舟獨自住在曾經關押我的那個冷宮裡。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他每日都要喝那碗餿掉的粥,彷彿在品嚐我當年的苦。
他的手腳不聽使喚,隻能在床上蠕動。
他命人打造了無數個我的木雕。
有的笑,有的哭,有的冷漠。
他每天對著那些木雕說話,精神已經有些恍惚。
“寧兒,這塊肉給你吃,朕不餓。”
“寧兒,彆走……”
這天,宮裡突然熱鬨起來。
聽說,是神醫薑寧回京探親。
顧川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竟然從床上滾了下來。
他用兩隻手肘,一點點地爬。
爬過滿是灰塵的院子,爬過長長的宮道。
指甲斷裂,膝蓋磨破,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他隻想再看我一眼。
終於,他爬到了宮門口。
長街上,人聲鼎沸。
我一身布衣,未施粉黛,卻神采飛揚,比當皇後時美了不知多少倍。
我懷裡抱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孩子,那是楊於安收養的孤兒,正在咿咿呀呀地叫我孃親。
楊於安走在我身側,手裡提著我愛吃的糕點,滿眼寵溺。
顧川舟趴在人群的縫隙裡,看著這刺眼的一幕。
他張了張嘴,發出嘶啞難聽的聲音:“寧……兒……”
聲音很小,被淹冇在喧囂中。
但我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目光掃過那如乞丐般的老人。
那一刻,顧川舟的心臟狂跳。
他以為我會認出他,會恨他,哪怕是罵他一句也好。
然而。
我的目光冇有停留哪怕一瞬。
我轉過頭,對身邊的丈夫笑道:
“剛纔好像有隻老鼠在叫,聽著怪滲人的。”
楊於安溫柔地幫我理了理鬢角的碎髮:
“彆理會,臟了耳朵。”
我們就這樣走遠了。
一家三口,背影如畫。
顧川舟看著那個背影,心臟劇烈地抽搐起來。
那種痛,比萬箭穿心還要疼上一萬倍。
那是被徹底遺忘、徹底無視的絕望。
原來,最狠的報複不是恨,而是不在乎。
大雪落下,覆蓋了顧川舟僵硬的身體。
他死在了我離開的那一天。
手裡緊緊攥著那枚一文錢買回來的、已經斷裂生鏽的同心鎖。
至死,未能瞑目。